第8章 镇上

  这是她穿来后，第一次正经见识镇上，路两旁的房子比村里的土坯房规整些，大多是青砖黛瓦，墙根下还刷着白石灰，写着“劳动最光荣”“支援国家建设”的红色标语。

  供销社的青砖楼最气派，红漆招牌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门口挤着不少人，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票证，伸长脖子往里瞅。

  “姝丫头，跟紧点！”林母拽了她一把，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供销社，“先去供销社买调料，再去布店看看，别乱跑！”

  林燕也叮嘱：“镇上人多，别走散了。”

  林姝连忙点头，眼睛却滴溜溜转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找机会溜走。

  她瞥见林珍正缠着大伯母供销社的方向走，林晚晴则背着竹篮，独自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不知道在等什么。

  机会来了！林姝捂着肚子，皱着眉喊：“娘，我肚子疼，想去茅房！”

  林母正忙着跟张婶打招呼，闻言挥挥手：“快去快回！茅房在供销社后面的巷子里，别走远了！”

  “知道啦！”林姝应了一声，拔腿就往供销社后面的巷子跑，心里乐开了花。

  拐进巷子，热闹的声音瞬间小了大半。巷子窄窄的，两旁是斑驳的土墙，墙根下长着青苔，几个穿粗布衣裳的行人匆匆走过。

  林姝放慢脚步，摸了摸裤腰里的布包，沉甸甸的银子硌着她的腰，也硌着她的心。她该去哪里换银子。

  原主的记忆里，镇上就只有供销社、布店、糕点铺这几个地方，哪有什么黑市贩子来的？书里也只一笔带过有个铺子…

  林姝站在巷子口，看着纵横交错的几条小巷，心里一阵发慌。

  她咬着唇，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这条巷子里只有几家紧闭着门的小院，连个人影都没有；那条巷子里倒是有个修鞋摊，可修鞋的大爷看起来憨厚老实，怎么看都不像是做黑市交易的人。

  她甚至鼓起勇气，走到一个挑着担子卖梨的大爷面前，小声问：“大爷，请问您知道哪里能换……换东西吗？”大爷愣了愣，上下打量她一番：“换东西？去供销社啊，孩子，别瞎逛了，赶紧回你爹娘身边去。”

  林姝只好讪讪地走开，心里更急了。她哪里是要换普通东西？她要换的是银子！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林姝额头上冒出了汗，她攥着布包的手指都有些发黏。

  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赶集的热切，只有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在来之前，好好回忆一下李老头铺子的位置。

  可她当时光顾着兴奋，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原主就是个普通的农家丫头，哪懂什么黑市？

  她自己也是个21世纪的普通人，连黑市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50年代小镇找黑市了。

  林姝靠在土墙上，看着墙缝里钻出的狗尾巴草，心里一阵委屈。

  别人穿书，要么有系统指路，要么有原主记忆加持，怎么到她这儿，连换个银子都这么难？她摸了摸布包里的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点。

  不能慌，慌也没用。李老头的铺子肯定在镇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得慢慢找。她深吸一口气，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针线的小摊，她停住脚步，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娘。

  林姝咬咬牙，又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娘，我……我有块祖传的银子，想换点钱票，您知道哪里能换吗？”

  大娘的眼神瞬间变了，警惕地扫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瞥了瞥四周，压低声音道：“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现在查得严，私下换银子是要被抓的！”

  林姝的心沉了下去。大娘见她脸色发白，又叹了口气，往巷子深处努了努嘴：“往那头走，走到头有个废弃的磨房，有时候会有人在那……你自己小心点，别被人看见。”

  林姝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谢谢大娘！”大娘摆摆手，催促道：“快走吧，别在这儿耽搁了！”林姝攥紧布包，脚步轻快地往巷子深处跑去。

  尽头，果然有个破旧的磨房，木门虚掩着，上面的油漆掉得七七八八，门楣上还挂着蜘蛛网。

  林姝站在磨房门口，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轻轻推了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磨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麦麸的味道。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小马扎上抽烟，看见她进来，抬眼瞥了她一下。

  声音沙哑：“小姑娘，来干啥？”

  林姝的心脏“咚咚”狂跳，她攥着布包的手心里全是汗，小声道：“我……我想换点东西。”男人又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什么东西？”

  林姝咽了口唾沫，从裤腰里掏出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白晃晃的银子。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磨房外的蝉鸣一声声聒噪着，林姝站在昏暗的磨房里，只觉得后背发凉。

  还是镇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想换什么？”

  “50块钱，票的话你有哪些”

  男人起身进房间拿出一卷票，给林姝看

  “要40斤细粮票、剩下的拿糕点票、糖票”

  林姝把沉甸甸的钱票塞进昨晚连夜缝好的贴身衣袋里。

  她按了按胸口，确认布包被捂得严严实实，这才顺着窄巷往正街快步赶。

  她不敢耽搁，脚步不停，心里只惦记着赶紧回供销社找林母和大姐——要是晚了，指不定又要挨一顿念叨。

  远远地，就看见供销社门口的槐树下，林母正踮着脚往巷口望，林燕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想来是刚买的调料。

  “你这死丫头！上茅房上到天边去了？”林母一见她，就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眼底却没什么真生气。

  “再晚一步，我们就先回了！”

  林姝连忙赔笑：“娘，巷子绕，我找了半天才找着路嘛。”

  她一边说，一边凑到林燕手边，好奇地扒拉布包：“大姐，买了啥调料？有酱油吗？”“买了买了，还有盐和醋。

  ”林燕笑着把布包递给她看，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布卷，“你看，娘还扯了好东西。”林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亮了。

  那两个布卷，一卷是鲜亮的正红色棉布，约莫三尺长，在太阳底下红得晃眼；另一卷是厚实的宝蓝色麻布，足足有一匹，摸上去手感粗糙却扎实。

  “这是……给大姐扯的嫁妆？”林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原主的记忆——大姐林燕明年开春就要嫁人，婆家是隔壁小河村的王丰收，家里开着木匠铺子，在十里八乡都算得上体面人家。

  “可不是嘛！”林母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小心翼翼地伸手抚平红布的褶皱，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今天来的真是巧！供销社这批红布刚到，就剩这三尺了，我眼疾手快抢着扯了。

  以往哪有这么好的颜色？不是暗红就是褪色的，哪比得上这块鲜亮！”她说着，又拍了拍身上的布兜，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幸好来的时候，把家里攒了大半年的布票都拿过来了，不然这么好的料子，有钱也买不着！”

  林燕站在一旁，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摸了摸宝蓝色的麻布，小声道：“娘，其实不用扯这么多的，一匹布够做好几件衣裳了。”

  “那怎么行！”林母立刻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格外温柔，“我闺女嫁人，怎么能寒酸？这宝蓝布结实耐穿，给你做两件褂子，再做一条裤子，剩下的料子，还能给你做个新包袱皮，出嫁的时候用，多体面！”

  她又拿起那三尺红布，眉眼弯弯：“这红布更金贵，给你做个红棉袄的镶边，再缝个红腰带，成亲那天系上，喜庆！”

  林姝在一旁听着，心里也跟着暖和。在这个布票比钱还金贵的年代，扯这么些布做嫁妆，林家算是掏心掏肺了。

  她想起王丰收家的木匠铺子，想起之前写的王家家境，忍不住插嘴：“大姐，王姐夫家是做木匠的，肯定能给你打一套新家具，到时候你穿着红镶边的棉袄，坐在新板凳上，肯定好看！”

  林燕被她说得脸更红了，轻轻推了她一把：“你这丫头，人不大，嘴倒甜！”

  林母也笑了，伸手揽过两个女儿，目光望向村口的方向：“王丰收那孩子实诚，手艺也好，家里条件也不差，偶尔还能吃上白面馒头和肉。

  你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

  ”这话倒是不假。在村里，能顿顿吃饱就不错了，王家能时不时吃上白面和肉，已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好日子。

  全家人都觉得，林燕能嫁去王家，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林姝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安定的感觉。前世的她孤孤单单，从没体会过这样的家人围在一起，为一件嫁妆欢喜的温馨。

  或许，这穿书的日子，也不全是苦的。

  她悄悄又按了按胸口的衣袋，里面的钱票硬硬的，带着让人安心的质感。

  “走了走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林母拎起布包和布卷，

  “赶在日头落山前，咱们坐牛车回村！”林燕连忙接过母亲手里的宝蓝布卷，林姝也懂事地拎起调料包，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牛车停靠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