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关紧要

  机场，莫瑜饶有兴趣地继续逗了苏月礼几句。

  很可惜，他的小跟班自觉时间紧迫，根本不想搭理他。

  他懒洋洋收回手机，看向玻璃幕墙外的风景。

  问题已经解决了，他却感觉有些无趣。

  无趣。

  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常有的情绪。

  家人无趣，同辈无趣，家族事务无趣，竞争者也无趣。

  豪门生活就像一个被华美的琉璃罩子封闭的世界。

  里面的人千篇一律，唱着一样的歌，说着一样的话。

  他可以从无数人身上看到自己未来可能走的路。

  就这么在国内读完高中，去国外读完本科，回家接手家业，和一个家世相当的女人结婚，生子。

  为了延续家族荣耀，继续以严苛的要求培养继承人。

  就这样，周而复始。

  但现在，一只鸟儿闯进了这个琉璃罩子。

  她以为自己很小，独自扑腾着翅膀打算自食其力。

  殊不知，花园里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

  莫瑜也是猎人之一。

  他该怎么做呢？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单纯地在发呆。

  良久，他给齐落发了条信息。

  【莫瑜：来我办公室，我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

  【齐落：什么事？】

  【莫瑜：当然要面谈。】

  【齐落：你以为我有时间给你浪费？】

  莫瑜轻啧一声，这家伙态度真差。

  “和苏月礼有关哦。”

  他直接发了条语言，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齐落沉默了片刻，最后回复了一个“1”。

  这就是答应了。

  莫瑜忽然有点想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

  这只鸟突然闯入了花园。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感兴趣的猎人，差点忘了对面有人和他一样，紧紧盯着这只鸟。

  “苏月礼。”莫瑜自言自语，“你觉得你回到苏家，会是正确的选择吗？”

  苏月礼当然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美好的周末，她刚在家刷了几套题，就被那个杀千刀的莫瑜叫去学校加班。

  加班诶！

  她现在还是一个学生，就要被资本家压榨了吗？

  苏月礼带着满腔的怨念，还有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打算去莫瑜的办公室慢慢啃。

  她走在学校的街道上，两边种的是法国梧桐，叶子打着旋儿落下了，像是在预告不久之后的秋天。

  周末的校园冷冷清清，但偶尔还是有学生来往，大概是来完成自己的课外课题。

  当然，哪怕不是学业相关，京玉也是一座值得慢慢游逛的学校。

  苏月礼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学校的书店有些红色的小顶棚，远远望去，像是法国街边的咖啡馆。

  她上次来这里买书，一本傲慢与偏见，一本呼啸山庄，店员帮她用报纸把书包好，祝她有个愉快的学期。

  苏月礼心情大好，特意去书店又买了一本书，打算送给莫瑜。

  《说话的艺术》。

  莫瑜可太需要了。

  她走进学生会大楼时，手里还拎着那本刚买的书，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礼貌地把这本书送给莫瑜。

  周末的教学楼安静得有些空旷，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拐上三楼，远远就看见副会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是莫瑜和……齐落？

  苏月礼脚步顿住。

  她看了眼手里的书，又看了眼那扇门，一种微妙的好奇心涌了上来。

  她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立刻悄悄挪到门边，蹲下身，耳朵贴近门缝。

  莫瑜和齐落平时会说什么？

  这种富家公子哥，讨论的是家族企业呢，还是飙车聚会呢？

  事实证明，都不是。

  他们谈论的居然是她。

  先传来的是莫瑜懒洋洋的声音：

  “齐落，我记得你一开始很不赞成让苏月礼进入世家子弟的圈子。”

  苏月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世家子弟的圈子？

  怎么的，你们的社交圈在S市还分一环二环啊？

  这玩意进去有什么用吗？买衣服打五折还是送黄金啊？

  办公室内，齐落沉默了片刻，只是说：“她不适合。”

  “哦？”莫瑜笑了。

  那笑声苏月礼很熟悉——是他发现什么有趣事情时的腔调。

  “我以为你对她有所改观呢？嗯？”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不自觉带了点看好戏的玩味：

  “苏芙从小对你可是倾心不已，非你不嫁，苏家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联姻对象……怎么，苏月礼回来了，你就打算考虑这位苏家真千金了？”

  闻言，苏月礼瞪大眼睛。

  真的来了吗？小说里最常见的家族联姻！

  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吗？她以为包办婚姻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

  按照以往的狗血剧情，他们两个肯定要为了苏芙争得头破血流。

  她屏住呼吸，听见齐落冷淡地反驳：“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在意苏月礼吗？”莫瑜似乎耸了耸肩，“老实说，我都有点惊讶，你好像过于关注她了。”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齐落的声音更冷了。

  “论坛里的帖子，你也看了。”

  莫瑜哼笑一声：

  “你在咖啡店给她讲题，还顺便提点了她几句学分的事情，我以前怎么不知道，齐少爷如此乐于助人？”

  “我只是不想看她浪费时间。”

  齐落的回答客观得近乎无情：

  “她的起点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要是还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只会越来越不合群。”

  听齐落这么说，苏月礼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她的确和他们起点不一样。

  乡下长大的普通学生，怎么都和富家少爷富家千金不同。

  但这句话从齐落口中说出来，莫名很伤人。

  所以，之前宴会上，他站在她旁边，包括之后教她做题，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吗？

  苏月礼低着头在地上画圈。

  然后莫瑜慢慢开口，语调里带着某种探究：“所以你对她的看法……”

  “她的成长环境和我们不一样。”

  齐落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一字一句，冷静得近乎无情：

  “所以她需要继续提升眼界和认知，在此之前，她并不适合和其他世家子弟交好。”

  苏月礼蹲在门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书。

  包装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赶紧松手。

  办公室里，莫瑜微微勾唇：“我以为你认为苏月礼不一样。”

  “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齐落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这样的人每年都会冒出来，私生子，外室，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钱，但最后能留下来的人又有多少？你何必这样百般试探。”

  苏月礼微微一愣，下意识猛地站起来。

  她突然的动作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门内人微微一顿，下意识都往门口看来。

  但谁在乎？

  他们两个在办公室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讲她坏话，该发火的人是她！

  苏月礼绷着脸站起身，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毫不犹豫地把《说话的艺术》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下楼，走出学生会大楼，走到那片法国梧桐树下。

  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擦过她的肩膀。

  这本书没必要。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不需要这本书。

  如果以后有需要，她更乐意烧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