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没人用放大镜检查你的生活

  喀什古城不许机动车辆入内，夏禾儒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正好和丁霁初上班同路，两人结伴而行。

  夏禾儒不满：“嫫妈脾气真坏，不是更年期吧。”

  丁霁初捶她：“说什么呢，嫫妈早起做饭，你还挑三拣四，不孝顺！”

  夏禾儒觉得自己冤死了，“你问问邻居，我可是整个喀什最孝顺的巴郎子。我不想嫫妈辛苦，才不让她做饭。

  ——诶，前几天古丽不是让你等她一起上学吗？你怎么不叫她？”

  “她嫌我起太早了。”

  丁霁初从口袋里摸出耳机，耳机线缠在一起，她甩了半天也没甩开。

  夏禾儒接过她的耳机，三两下捋好线。丁霁初举起手机，把耳机孔对着他，示意他帮自己插上。

  夏禾儒好奇：“有线耳机比蓝牙耳机音质更好，你听什么音乐，对设备要求这么高？”

  丁霁初把另一个耳机放进他耳朵里，是以前的流行歌曲。

  丁霁初说：“我对音乐质量没要求。但是我买这个耳机花了三千多块，要听够十年才算回本。”

  耳机里是一首很轻快的歌谣。

  夏禾儒看向丁霁初，见她翘着唇角，不自觉笑了起来。

  丁霁初察觉他的视线，冲他灿烂一笑，鼻间笑出个小小褶皱。夏禾儒受惊似的躲开她的视线。

  丁霁初不满：“干撒干撒，我笑起来不好看吗！”

  夏禾儒忍不住看她一眼，跟着笑了。

  清晨第一道阳光这时照了下来，喀什醒了。

  夏禾儒比往日提早到办公室，保洁阿姨还没做完清扫。

  保洁阿姨是喀什本地居民，为人爽朗热情，正教自己的徒弟如何整理老板的办公桌：“……杯子和笔，你拿起来前拍个照片，等擦完桌子，按原来的样子放在原处，一丁～点角度也不能变。”

  徒弟好奇：“需要这么谨慎吗，老板眼神很好？”

  保洁阿姨继续整理夏禾儒的办公桌：“老板有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叫什么，强迫症？”

  徒弟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如果放不好，他会骂人吗？”

  “不会，他脾气很好。但是他会花时间调整。他是做科学研究的，时间很宝贵。”

  夏禾儒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现在才知道自己给同事带来不少麻烦，大家只是装不知道，在迁就他。

  他这人挺内耗，立即反思自己。保洁阿姨看见他，冲他招手：“今天来得真早，桌子整理好了。”

  夏禾儒情绪低落，“我是不是增加您的工作量了？”

  “哪有的事，你的办公室是最干净的。”阿姨摘下手套，拍他肩膀：“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快开始你的工作吧。”

  夏禾儒不喜欢自己这个毛病，又改不掉，因此经常不喜欢自己。保洁阿姨并没把他的小癖好当回事，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差。

  就像丁霁初说的，他的一切，组成了‘夏禾儒’这个人。

  他今天效率很快，解决完第一份文件后，助理才到。

  “今天有什么日程？”他问。

  助理回答：“待会要去趟喀什大学，校领导要评估咱们的项目。”

  九中操场。

  丁霁初绕着操场跑到第三圈时，她的队员逐渐到齐，在她屁股后面追了一溜。

  等跑到第五圈，她停下，示意大家做拉伸。

  拉腿时，她又看见那个卷发女孩在看她们。

  女孩碰到她的目光，缩起脑袋要走，丁霁初冲祖米和米娜使个眼色，三人飞奔过去，把人拦下。

  见女孩有些紧张，丁霁初笑眯眯地问：“你想踢足球？”

  女孩名叫尼露拜尔，今年高一。

  足球队集训时热热闹闹的，她每次路过球场，总忍不住偷瞄一眼。和她一样的同学有很多，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被逮住了。

  尼露眼睛很特别，看起来有种睡眼惺忪的。她老实摇头：“我不想。”

  丁霁初不满：“胡说，不想你老偷看我们干嘛。来都来了，来我们足球队体验一下。”

  祖米有些惊讶：“老大，她就是你让我绑架的人？看起来很一般。”

  丁霁初是在某节体育课注意到尼露拜尔的。

  当时她正在教杨云开和马乔阳做球感训练，两人脚法生疏，不小心把球踢飞出去，正好落在尼露脚边，尼露立即把球传了回来。

  她动作娴熟，一看基本功就很扎实。

  丁霁初以为她会主动到球队报道，没想到替补队员都有了，她还没来。

  尼露小声说：“我从没踢过比赛，会拖你们后腿。”

  米娜安慰她：“别担心，我们都没踢过比赛。”

  尼露茫然：“啊，你们整天忙活什么？”

  米娜轻咳一声：“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我们马上要踢了。”

  三人半哄半骗把尼露带到球场。丁霁初拍手，示意球队集合：

  “如果不出意外，各位身边就是和我们一起夺得联赛的冠军的队友了。”

  丁霁初太自信了，似乎冠军已是囊中之物。足球队的姑娘怔愣片刻，欢呼起来。

  足球队早训结束，丁霁初留下祖米：“你身体怎么样？最近的训练对你来说，强度大吗？”

  祖米感受着关节和肌肉传来的力量：“还好，怎么啦。”

  丁霁初点头，“从今天起，我加训你。”

  祖米大惊：“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丁霁初拍她的肩膀，“你很有潜力，能做得更好。”

  喀什大学，某会议室。

  夏禾儒其实不太适应当众发言。

  上学时，他不愿在老师和同学的注视中说话。

  上班后，他不愿在同事和下属的注视中说话，更不想和投资方说话。

  上学时，大家会宽容他的内向。但是在职场中，他只能假装自己是个开朗的大人。

  ‘天际线’工作室和喀什大学深度合作，有共同研发项目。校方投资‘天际线’，‘天际线’受校方监管，定时检查。

  这次会面是例行公事，夏禾儒早做好准备，对着PPT侃侃而谈，还有空回忆自己刚面对众人时的窘境。

  突然，他面前依次序摆放的‘黑绿蓝’三只支签字笔，被人拿走了一只。

  他的秩序被破坏。他无法纠正。

  他突然有种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