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眼磨石,朋友和奖状
作者:南宫狗蛋
帕米尔高原。塔县。
远处是巍峨的昆仑山,融化的雪水从绿色的草场蜿蜒而下,流淌进班迪尔蓝湖里,把湛蓝的湖水染成青绿的颜色。
艾米拉穿了条和自己眼睛颜色相似的蓝裙子,坐在自家门口发呆。
她很少穿蓝色的裙子,绿色和白色的也不常穿。她是塔吉克族,在他们的文化里,只有近亲去世才穿这三种颜色。
走的人是她奶奶的姨妈。
老太太活了一百一十多岁,无病无灾,从清朝活到现在。她从‘蓝盖力’(塔吉克族最具代表性的传统民居,现已非常稀少)住成砖瓦房,她在这栋房子里出生,成长,成亲,送别父母,送别丈夫,送别孩子,最后自己也离开了。
她是某个傍晚在门口晒太阳时走的。她真的活了太久,皮肤里的水分被时间蒸干,只留下层层叠叠的褶皱。大多数时候,旁人分辨不出她的表情。
她孙子说,她走时是笑着的。大概就是笑着的吧。那时艾米拉还在学校,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她和这位老太太很亲。
她从小就不是个活泼孩子,总是安静地坐在老太太身边,两人一起发呆,或者晒太阳。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她上次放假回家。
老太太离开前特意分配了自己的财产,艾米拉得到十五只羊和一块眼磨石。
眼磨石又叫石眉笔,是画眉毛和眼线用的,由一块笔状的特殊黑色石头和配套的磨石组成。
使用时,先将黑色石头在磨石上摩擦出细腻的粉末,再用粉末涂眉毛和眼线,适合打造野生眉和素颜妆,妆效可以维持3-7天,且无需卸妆。
眼磨石的好处是保护眼睛。在紫外线很强的帕米尔高原,石墨画的眼线像墨镜一样,提供保护屏障。
这块磨石老太太用了许久,已经非常光滑,更像一棵古董。
艾米拉的头发是棕色的,涂黑色的眉毛不好看。她打算把这块眼线笔送给祖米。
至于羊,由艾米丽的姨夫帮忙看管。
艾米拉像以往和老太太一起晒太阳时一样,背靠着墙壁,仰头望向天空。
天空碧蓝如洗,只有云悠闲地飘着,像一群无忧无虑的羊。
祖米热提和舒简住同一小区不同单元。
吃过晚饭,趁太阳还没落山,一家人出门散步。
祖米的妈妈是全职家庭主妇,因爸爸工作调动,她也从塔县搬来喀什。她性格内向,在喀什没交到新朋友,平日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打发时间。
妈妈普通话不好,只会简单的词汇,祖米正用维语告诉她学校的趣事,爸爸却对祖米说:
“讲普通话!你以后进球队,大家都用普通话交流,没人听得懂维语!”
米娜翻译了爸爸的话,转用维语,和他说起训练的事。
妈妈本来和祖米站在一起,慢慢落在父女身后。
舒简就是这时出现的。
丁霁初给舒简送晚饭,特意带了支米娜哥哥的创意糖葫芦。
舒简没见过这玩意,不知道糖葫芦里也能塞暗器,被石榴籽硌了牙,一半石榴籽卡在牙缝里,又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抠,烦得不得了。
祖米一看见她,就想起自己的CP,小跑过去问:“小丁队长为撒不和你住?”
舒简急着回家,敷衍说:“我俩过不到一起。”
祖米大惊:“你们不是朋友吗!”
舒简叹气:“朋友是觉得对方烦人时也可爱,又不是不知道对方很烦人。”
裁缝店最近赶制旅拍店老板的新款服装,古丽妈妈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刚进家门,古丽爸爸兴冲冲地告诉她,“咱们的小古丽,入选学校足球队啦!”
古丽妈妈皱起眉头:“退了!古丽成绩本来就不好,学习时间都不够用,哪有时间踢球。”
古丽爸爸和她商量:“你让孩子试试嘛,搞不好真是踢球的料子。你忘了,我年轻的时候球踢得也很好——”
妈妈还是不同意:“她之前上过多少兴趣班,哪个呆够一个月了?我算看透了,这孩子根本没特长,老实学习挺好。”
爸爸继续为古丽争取:“那是她上心。你放心,这次她一定会努力——”
妈妈打断爸爸:“她没努力吗?她哪次没努力!努力来努力去,什么没学会就算了,学习还是中等水平,她就不是那块料!”
爸爸跟在妈妈身后:“所以说嘛,孩子已经这样了,学习这条路走不通,不如试试体育,也许能行……”
古丽坐在书桌前,身后的墙上贴满奖状。
没一张属于她。都是两个姐姐的。
古丽家有三个女儿。最开始,三姐妹共用这个房间,大姐二姐写数学题,古丽在一旁支个小桌子,学写数字。
后来大姐考到兰州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又在那里安家,节假日才有空回来。这间屋子里留下她和二姐,宽敞不少。
再后来二姐去乌鲁木齐上大学,毕业后留在那边工作,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也想过,为什么不能像两个姐姐一样聪明,学什么都快。可她就是不聪明,书要读好几遍才能记住。
她正难过着,目光不自觉被窗外飞过的小虫子吸引。
她就是这样,连难过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她真讨厌自己。
夜晚带着万千思绪入眠,新的一天很快来到。
夏禾儒昨晚睡得很好,今早在闹钟响起前就起床了。
刷牙时,他突然意识到,今天也许能遇见丁霁初。
他匆忙擦过脸,急匆匆下楼,路过厨房时,听见丁霁初和他打招呼:“夏老师,早啊。”
他惊讶看去,丁霁初和嫫妈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奶皮子奶茶,西辣蛋(辣椒炒西红柿炒蛋)和包尔萨克(一种油炸点心)。
夏禾儒坐在丁霁初身边,撕开一个包尔萨克沾果酱吃:“嫫妈,你怎么不给我做早饭!”
嫫妈白他一眼,递过去一碗奶茶。夏禾儒喝了一口:“不是和您说了,别做饭了,我去外面随便买点——”
嫫妈硬生生把奶茶从他手里抢回去。
夏禾儒不知道老太太闹什么脾气,大声抗议:“干撒干撒,咋连早饭都不让人吃了。”
嫫妈背对着他,把碗摔进洗碗池里:“给毛驴子吃都不给你吃!”
喝奶茶的丁霁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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