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私人习惯

  米娜是个行动派，真在学校找到几个对足球感兴趣的同学，拼拼凑凑，球队人数竟有12人之多，连替补队员都有了，终于有个正经球队样子。

  丁霁初更忙了，整天早出晚归，嫫妈年纪大了，觉少，两人还能凑一块晨练，夏禾儒完全跟不上两人的生活节奏。

  他早晨起床想和丁霁初打个招呼，在门口等了许久，被嫫妈通知小丁教练已经上班去了。晚上回家想和丁霁初聊天，小丁教练已经睡了。

  他去烦嫫妈，嫫妈忙着准备第二天的早饭，没空搭理他。夏禾儒是个孝顺孩子，舍不得嫫妈劳累，表示自己可以早起买早饭，让嫫妈早点休息，被嫫妈从厨房赶了出来。

  “我是不是在自己家被孤立了？”

  回到房间，夏禾儒打开衣柜，盯着挂在角落那件浅紫色的球衣，球衣背面印着丁霁初的名字。

  这是丁霁初搬来的第二天，他特意从自己的旧物中找到的。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夏禾儒把坐在桌角的小驴弹倒：“现在拿这件衣服让你签名，会不会显得我像奇怪？”

  会。

  丁霁初收过十几次衣服后，终于发现异样。她咨询嫫妈：“咱们喀什有什么讲究吗，为什么每次衣服都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晒？”

  她记得自己每次都是随意挂在晾衣架上的。

  “夏禾儒摆的。”嫫妈示意她看茶几上的果盘，水果由大到小堆成金字塔。

  丁霁初这时还只以为夏老师闲着没事找事，直到她回到侧厢。

  事情是这样的：

  小丁教练早训时来了灵感，杨云开赞助她几张五颜六色草稿纸，供她梳理自己的想法。

  之后她把这些草稿纸扔在一楼的桌上，现在这些纸张已经按照颜色和顺序排好了。

  只有夏禾儒进过侧厢。

  丁霁初突然想起上次吃饭时，夏禾儒给她倒的饮料，总是保持同样的高度。

  是传说中的强迫症吧。

  丁霁初眼睛一眯，立即想出个坏主意。

  搬进夏禾儒家后，丁霁初攒了不少伴手礼，有送给长辈的干果和药茶，还有送给朋友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文创产品。

  她上下训路上遇到就买一点，不知不觉间，侧厢的几个柜子已经填满了。

  她早想寄出去，又懒得收拾。

  果然，该解决的事早晚能遇到解决办法。虽然缺德一点。

  人在做坏事时一点也不觉得累。丁霁初坏笑着把积攒的物品一股脑堆在一楼，虔诚地看向夏禾儒卧室方向：“拜托啦夏老师，帮帮我这无助的小女孩吧。”

  夏禾儒这时恰好工作完，来阳台休息。

  他穿淡蓝色衬衫，站在奶油白的墙壁前，旁边苹果树绿叶茂盛，红彤彤的果子结在他手边，好看得像一张明信片。

  屋子里，嫫妈用维语轻声哼着喀什民歌《亚茹》：

  “……燃烧着闪烁的灯光，情人啊。燃烧的不是灯光，而是我的心，情人啊……”

  丁霁初怔愣片刻，冲他挥手。

  夏禾儒正正对上她的亮晶晶的双眼，心跳乱了一拍。

  夏禾儒为自己的这拍心跳辗转反侧，一晚不知不觉过去。天才蒙蒙亮，就来到侧厢房前。

  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只是想见丁霁初一面。

  他敲门，没人应答，丁霁初已经去学校了。

  他挺失望的，才想离开，哪知门没关好，在他的敲击下，直接开了。

  看着铺满客厅的杂物，夏禾儒终于明白那一拍错乱的心跳。

  心跳紊乱是病，得抓紧治。

  丁霁初做贼心虚，今早提前出门，训练结束后又拖着不肯回去。

  舒简很快发现她的异样：“你做什么坏事了？”

  丁霁初不承认：“我没有。”

  见舒简还要追问，她立即找借口溜了。

  “她绝对有事瞒着我。”

  舒简话音才落，古丽点头，“对啊对啊，她早晨都没等我。”

  “……算了。”舒简收回视线，双手合十：“没害我就好。”

  丁霁初在路上磨蹭一会儿，到家时间比平时晚一个钟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走到侧厢门口，探进脑袋，地上的东西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

  丁霁初双手握拳，窃喜计划成功，一转身，对上夏禾儒深邃的眸子。

  夏禾儒满脸憔悴，像遭了大灾。丁霁初先发制人：“哎呀，夏老师您帮我整理的吗，我还想自己收拾呢，真的太感谢您啦。”

  夏禾儒整理完，才意识到自己随便动了丁霁初东西。他知道自己有些强迫症，虽然没严重到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程度，但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确实带了不少嘲笑。

  他一半劳累一半心慌，担心丁霁初也骂他是怪胎。

  可丁霁初非但不骂他，还满脸感激，非要请他吃饭。

  夏禾儒有些感动，上班都更有劲了。

  他是三天后发现丁霁初的真实意图。

  当时丁霁初和他吃过晚饭，坐在庇夏以旺（类似拱廊，有柱和檐构成，是喀什民居中重要的空间。可理解为室外客厅）下面的苏帕上（苏帕，庇夏以旺下面大约半米高的平台，上铺设地毯，毛毡，小桌。可理解为炕），丁霁初玩够了毛毡上的流苏，从果盘底部扣出颗杏子干。

  金字塔似的果盘塌了一半，夏禾儒给她挑出几粒无花果干，把剩下的坚果重新垒起来。

  刚垒完地基，他发现到丁霁初盯着自己看。

  他立即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之前的衣服，后来的杂物，现在的干果，她在试探自己。

  她为什么这么做，她也想嘲笑我，拿我取乐吗？

  可我明明没打扰任何人。

  夏禾儒十分委屈，决定以后躲着丁霁初走。丁霁初捏起他有意挑出来的无花果干：“我怎么想，都觉得你很神奇。”

  夏禾儒抬起头，又听她说：“你竟然有耐心给所有东西排序。——你有这份耐心，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丁霁初认真地叮嘱：“等你发财了，别忘了我啊。”

  夏禾儒也不委屈了，也不躲她了，强迫症也暂停了，追问道：“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奇怪吗？是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