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救治鹿族幼崽

  这是第三天了。

  前两次放在边界岩石上的礼物篮子原封不动，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过。风干了的肉块和果干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被遗忘的祭品，倒是便宜了几只胆子大的松鼠——林暖昨天亲眼看见一只花栗鼠拖走了半块果干，那小东西还冲她作揖，颇有点“谢主隆恩”的意思。

  “今天再试最后一次。”林暖对自己说，将篮子放在一处显眼但避雨的大石下。她特意选了块平坦的石头，在上面用木炭画了个简单的笑脸——这是她这些日子和兔族交流时发现的通用符号，几乎所有兽人幼崽都能理解。

  做完这一切，她退到不远处的白桦林边缘，找了个树桩坐下等待。招财蹲在她脚边，耳朵警惕地转动着，而元宝……元宝在她头顶的树枝上找了个舒服位置，尾巴垂下来，正好扫过她的头顶。

  白曜正在营地处理今早猎到的两只肥兔子。自从林暖说过兔肉可以晒干储存后，他对这类小型猎物的兴趣大增——毕竟一头鹿要吃好几天，而兔子正好够两顿，剩下的还能做成肉干。更重要的是，兔族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清理草原过剩种群是好事”，灰须长老甚至委婉地表示可以教他们如何诱捕。

  “还是没有动静？”

  白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他提着一串处理好的兔肉走过来，那肉串在晨光中晃悠，颇有几分菜市扬老师傅的架势。

  “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白曜在她旁边的树桩坐下，把兔肉挂在低垂的树枝上。

  林暖抬头，果然看见布偶猫在树枝上踱步，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那神态不像猫，倒像发现了敌情的哨兵。

  “也许只是野鹿。”林暖叹气，从口袋里摸出青岚上次给的甜根，掰了一小块喂给招财，“我的礼物已经放了三天，连个脚印都没多出来。倒是松鼠家族可能已经把我列为年度最佳投喂者了。”

  白曜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森林：“鹿族一向谨慎。我父亲说过，他们能在兽人眼皮底下藏一整个部落而不被发现。小时候我和父亲打猎，明明看见鹿群进了林子，追进去却连根毛都找不到——后来才知道，那是鹿族在集体练习‘消失术’。”

  “所以他们在观望。”林暖托着下巴，“可我们该怎么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恶意？总不能举个牌子写‘我是好人’吧？”

  “时间。”白曜简单地说，从她手里掰了半根甜根自己啃，“就像兔族，一开始也只是远远看着房车，以为是什么会移动的怪兽。现在跳叶都敢来借盐了，上周还问我能不能用草籽换点蜂蜜——他妹妹铃草最近迷上了烤蜂蜜草籽饼。”

  提到兔族，林暖心情好了些：“灰须长老说草方格的效果比预期还好，边缘的沙地已经长出了新草芽。他还送了我一包改良过的黑麦种子，说是适应了草原气候的新品种，让我有空试试。”

  “你教的方法很管用。”白曜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母亲让我带给你的，说是新发现的甜根，可以当零食吃。她特意嘱咐，一天最多吃三根，不然牙会疼。”

  林暖接过布包，里面是几根手指粗细的植物根茎，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口感有点像甘蔗，但更脆，甜味很清爽。青岚一直对她很照顾，每次白曜回部落，都会让儿子带些小东西给她——有时是腌好的果脯，有时是新编的草垫。

  “替我谢谢青岚。”林暖真心实意地说。在这个陌生世界，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是她的幸运。尤其是青岚从不过问她从哪里来、房车是什么，只是温柔地接纳她，偶尔提醒她天冷了加衣，那语气像极了……像极了她记忆里已经模糊的母亲。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升高，雾气散尽，篮子依旧安静地躺在石头上。倒是来了只胆子特大的乌鸦，围着篮子转了三圈，被招财一声低吼吓跑了。

  林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吧，回去看看今天做什么。。”

  白曜提起兔肉串：“需要我帮忙吗？我最近和赤牙学了点草药知识，虽然他把月见草说成夜光花，把薄荷说成凉叶草——但至少认不错止血的品种。”

  “那你还不如招财。”林暖笑道，“招财现在能帮我找到三种特定草药，准确率八成以上。”

  招财骄傲地挺起胸膛，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房车营地平静如常，如果忽略元宝从下车开始就表现出的异常焦躁的话。布偶猫不在车顶晒太阳，而是绕着营地边缘踱步，每隔几分钟就朝鹿族领地方向张望，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它今天怎么了？”白曜皱眉，“该不会闻到了什么掠食者的气味？”

  林暖检查了食物储备——熏肉、肉干、鱼干都挂得整整齐齐，足够度过即将到来的落叶季。她顺便调整了熏肉架的角度，让肉块能均匀受热。这活儿她已经干得很熟练了，甚至总结出了一套“林氏熏肉法则”：松木烟最香，果木烟最甜，千万别用湿木头除非你想吃咳嗽药水味的肉。

  “不像掠食者。”林暖观察着元宝，“它如果是害怕，会炸毛、弓背、躲起来。现在它更像……焦虑？就像你上次发现猎物的脚印却追丢了的那种状态。”

  白曜若有所思：“它能感知到我们感知不到的东西。猫族兽人都说，普通猫类对某些特殊能量很敏感——比如月石，比如某些疾病，比如天气变化。”

  林暖心里一动，走向车厢旁那个存放月石的木箱。六十多块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收藏了一箱星辰。

  “下午做什么？”白曜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已经把兔肉处理好晾晒，正在擦拭狩猎用的骨刀。那把刀是他父亲白岳传给他的，据说是用某种陨铁混合兽骨打造，锋利异常，保养起来也麻烦——得用特制的油脂，每周一次，比林暖护肤还勤快。

  “我想去边界走走。”林暖说，“不一定是送礼，就是……熟悉一下地形。万一哪天鹿族突然愿意接触了呢？而且元宝这么反常，我想去看看是不是那边有什么异常。”

  白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还在焦躁踱步的布偶猫：“我陪你去。带上招财，再带点防身的东西——不是防鹿族，是防别的。最近有野生狼群活动的痕迹，虽然离这里还远，但小心点好。”

  于是林暖往背包里塞了急救包、水囊、几块肉干，还有那把她自制的“防狼喷雾”——其实是辣椒水混合某种刺激性草汁，试用时不小心喷到自己手上，疼了她半天，效果倒是很显著。

  出发前，她特意给元宝顺了顺毛，抱到房车里：“你要乖乖看家哦。”

  布偶猫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盯着她，然后轻盈地跳上她的肩膀，用行动表示：想都别想。

  “行吧，那一起去。”林暖妥协了，“但你要是捣乱，下次就把你留在家里。”

  招财呜咽一声，但还是很敬业地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开始了它的巡逻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林暖保持着每天早上去边界放篮子的习惯，虽然礼物依然无人问津。但她调整了策略——不再傻等，而是开始在交界地带“遛弯”。

  这成了她新的日常：带着招财，肩膀上蹲着元宝，沿着白虎、兔族、鹿族三族领地的交界线慢慢走。白曜有空时会陪她，更多时候他要去狩猎或处理部落事务，她就一个人，带着她的动物伙伴们。她甚至给这段路起了个名字：“三族巡礼”，虽然目前只巡到了兔族的草方格和鹿族的灌木丛。

  这让她有了不少发现。

  比如兔族领地的草原边缘，草方格固沙的效果确实显著。原本裸露的沙地已经被一层淡绿色的草芽覆盖，远看像给大地打了补丁。跳叶带着几个年轻兔族兽人正在那里养护，见到林暖时还会远远挥手，有一次甚至跑过来送了她一包新收的草籽，说是“试验田第一季收成，必须让林暖老师尝尝”。

  比如鹿族领地边缘的植被格外茂盛。她能认出橡树、桦树、枫树，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上面结着各种浆果。有一次她甚至看到了一片野葡萄藤，紫黑色的果实挂在藤上，看得她直咽口水，最后还是没敢摘——万一那是鹿族的口粮呢？她可不想因为几串葡萄破坏外交。

  但她始终没见到鹿族兽人。

  倒是动物见了不少：抱着松果对她吱吱叫的松鼠家族，可能是来讨要果干的，躲在树后偷窥的狐狸崽子，可能是野生狐狸，这附近没有狐族兽人，但被招财一声吼吓跑了，还有一次差点踩到一条正在晒太阳的蛇——那蛇脾气挺好，只是懒洋洋地挪了挪地方，继续享受阳光。

  某天白曜去参加白虎部落的狩猎队会议，讨论落叶季前的最后一次大型狩猎。林暖独自带着招财和元宝出门。秋日的阳光斜斜穿过树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已经有了凉意，吹过时带着落叶的沙沙声。

  她走得很慢，一边采集路边认识的草药，一边教招财识别气味——德牧的鼻子在兽世简直是大杀器，现在已经能帮她找到七种特定的药草了。她甚至训练它区分“可食用蘑菇”和“有毒蘑菇”，方法是让它闻样本然后给奖励，结果招财现在一见到蘑菇就流口水，不管有毒没毒。

  元宝则一如既往地保持高傲。布偶猫蹲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脖子，蓝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但今天它特别不安分，时不时就竖起耳朵，朝某个方向凝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林暖第三次把试图跳下肩膀的猫捞回来，“那边只有树和草，连只兔子都没有。”

  元宝不理她，继续盯着。

  走到一处小溪边时，林暖停下来喝水。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小鱼游来游去。她正打算洗把脸，招财突然竖起耳朵，朝对岸的树林发出短促而激烈的吠叫——不是平常的警告，而是真正的警报。

  几乎是同时，元宝从她肩头一跃而下，背毛炸开，尾巴膨大成平时的两倍粗，发出嘶嘶的声音。

  林暖立刻警觉，手摸向腰间的防狼喷雾：“怎么了？”

  对岸的灌木丛一阵剧烈的晃动，树枝被粗暴地拨开，接着钻出两个小小的身影——不是动物，是兽人。

  是两个头顶长着鹿角的孩子。

  林暖愣住了。两个小鹿族兽人看起来都不超过十岁人形年龄，一高一矮，高个的是男孩，矮些的像是女孩，都有着浅棕色的头发和同色系的圆眼睛，此刻那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绝望。他们正费力地拖着一个用兽皮做成的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另一个更小的孩子，一动不动。

  看到林暖，高个男孩眼睛一亮，但那光芒很快被泪水模糊。他几乎是拖着同伴蹚过及膝深的小溪，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但他们顾不上这些，连鞋子（如果那几块绑在脚上的兽皮算鞋子的话）掉了都顾不上捡。

  “请帮帮我们！”男孩一上岸就急切地说，声音还带着童稚的尖锐，但更多的是哭腔，“我叫鹿叶，你之前在这救过我，这是我妹妹鹿果，躺着的是我们的朋友鹿迅！他……他快死了！”

  林暖立刻蹲下身，先示意招财和元宝安静——招财听话地闭了嘴，但依然保持警戒姿态；元宝则弓着背，紧紧盯着担架上的孩子，喉咙里还在发出不安的咕噜声。

  她仔细看担架上的孩子。那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鹿族男孩，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得不正常——吸气短促，呼气时带着细微的颤音，像破风箱。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至少39度以上。再摸颈部，脉搏快得像在赛跑，而且虚弱得几乎摸不到规律。

  “他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暖一边快速检查一边问，手已经翻开孩子的眼皮——眼结膜充血，有细小的出血点。不妙。

  鹿叶语速飞快，声音因为恐慌而断断续续：“昨天早上还好好的，我们还一起去采浆果……中午吃饭时说头晕，不想吃……下午就开始发烧，身上出现小红点……晚上烧得更厉害，开始说明话，说什么‘红色的雨’‘影子在动’……今天早上鼻子流血，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

  鹿果在一旁补充，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巫医鹿泉爷爷去狼族那边了，要明天才能回来……可是鹿迅等不到明天了！上次……上次族里也有人得了这种怪病，鹿泉爷爷查了三天，试了所有药草，还是没查出是什么病，第四天早上人就没了……”

  林暖心里一沉。她轻轻解开鹿迅简单的兽皮上衣，倒抽一口冷气——

  孩子的胸腹、四肢内侧布满了密集的出血点，小的像针尖，大的已经融合成片状淤斑。这些出血点颜色鲜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按压不褪色，是典型的皮下出血。更严重的是，他的牙龈也在缓慢渗血，虽然量不大，但持续不断，在嘴角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有没有呕吐？或者拉肚子？有没有说哪里特别疼？”林暖追问，手已经在检查孩子的腹部。腹部柔软，没有明显压痛或包块，但皮肤温度很高，而且湿冷——这是休克的征兆。

  鹿叶想了想，脸色惨白得像纸：“早上吐了一次……吐出来的东西里……有血丝……他说过头疼，肚子也疼，但说不清具体哪里……”

  鹿果突然抓住林暖的手，那小手冰凉，还在发抖：“求求你，救救他！鹿泉爷爷说过，这种怪病来得快，如果一天内不退烧止血，就……就来不及了……我们已经失去一个族人了，不能再失去鹿迅……”

  林暖大脑飞速运转。高烧、全身性出血倾向、粘膜出血、可能的消化道出血、中枢神经系统症状、休克前期表现——这符合急性出血性热性疾病的典型表现。在兽世，这可能是某种未知的传染病、中毒，或是严重的败血症。

  最关键的是，连鹿族的巫医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说明要么是新出现的疾病，要么是罕见但致命的病症。而根据两个孩子的描述，这病发展极快，从发病到死亡可能只需要三四天，死亡率极高。

  她迅速评估：孩子已经昏迷，有休克迹象，时间就是生命。她必须立刻开始抢救，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药物，没有设备，甚至连个干净的地方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冷静，同时检查鹿迅的其他生命体征。呼吸频率每分钟超过35次，已经出现轻度呼吸困难。甲床按压后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超过5秒，循环状况极差。

  鹿叶小声说，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你上次在这救过我，我就想着先过来找你”

  招财凑过来，嗅了嗅鹿迅，然后发出呜呜的担忧声，那声音温柔得不像一只大型犬，倒像在安慰幼崽。元宝也从警惕状态中缓和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用鼻子碰了碰小鹿的手，然后抬头看林暖，那双蓝眼睛里居然有清晰可见的担忧。

  动物比人更敏感。林暖想。它们知道这个孩子正在生死边缘。

  “我需要把他带回我的住处。”林暖做出决定，“但你们两个不能跟来。白虎和鹿族虽然不敌对，但边界规定还是有的。我不能让未成年兽人未经允许进入对方领地——这会引发大麻烦。”

  鹿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

  “你们在鹿族领地这边等着。”林暖指着不远处一块开阔的、从她营地也能看见的空地，“找个显眼的地方，生一堆火，如果有巡逻队经过，你们就告诉他们情况。我会尽力救你们的同伴，但你们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而且，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有没有传染性。你们已经接触过他，不能再跟我回营地增加风险。明白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鹿叶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擦掉，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毅：“好！我们听你的！但是……但是如果鹿迅……”

  “我会尽全力。”林暖郑重承诺，“现在，帮我把他固定好，我要把他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