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兽人世界（25）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妥协：

  “……好。”

  “我答应您。”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轻叹。

  “明智的选择。”陆夫人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优雅从容。

  “我会让助理联系你，处理相关事宜。钱会分批打到你的账户。记住你的承诺，离开陆稔，离开这座城市，不要再联系他。”

  “……”奚越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压抑的抽泣。

  “那么，再见，奚越同学。”陆夫人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

  奚越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

  脸上的悲伤和挣扎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的水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荒谬、好笑和一点点狡黠的亮光。

  她放下手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上翘起一个抑制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弧度。

  “八千万啊……”她小声嘟囔，尾巴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欢快地摇摆起来，尾尖那簇白毛在空中划出愉悦的弧线。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快速盘算：八千万能买多少箱顶级猫罐头？能买多少根镶钻的逗猫棒？能包下多少年的猫咖VIP席位？能让她躺在小鱼干堆里打滚打多少年？

  她舔了舔嘴角沾到的金枪鱼酱，重新拿起那块还没吃完的三明治，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嗯，金枪鱼配蜜瓜奶昔，味道真不错。

  等她慢悠悠吃完早餐，收拾好垃圾，又刷了会儿手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备注为“讨厌的蛇”的号码。

  拨通。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陆稔微哑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回宿舍了？”

  “嗯。”奚越盘腿坐回地板上，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刚回来没多久。”

  “吃东西了？”

  “吃了，林溯给我带了金枪鱼三明治和蜜瓜奶昔。”奚越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语气忽然变得神神秘秘，又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小小的得意和调侃：

  “陆稔，我刚刚……接到了一个超级有意思的电话。”

  “哦？”陆稔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谁的电话？”

  “一个自称是你妈妈的女人。”奚越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电话那头的反应。

  陆稔沉默了两秒。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奚越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陆夫人那种优雅冷静又带着疏离感的语调，惟妙惟肖地复述：

  “‘我给你五千万。离开我儿子。’”

  复述完，她立刻切换回自己原本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一点点邀功般的嘚瑟：

  “然后我按照经典剧情，先是坚决不同意，声泪俱下地表达我们之间真心相爱、不容金钱玷污，然后她就开始加价，五千万，六千万，七千万……最后加到了八千万！”

  她的声音越来越雀跃，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挣扎了好久，痛苦了好久，最后才万般无奈、心如死灰地答应了！怎么样，我演得像不像？是不是很有那种被迫离开挚爱的破碎感？”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奚越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断了。

  “……陆稔？你还在听吗？”

  “嗯。”陆稔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点怪。不是生气，也不是惊讶，反而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奚越有点不满地嘟囔，“你妈妈突然打电话来让我离开你诶！还开价八千万！八千万！这剧情多狗血多刺激啊！”

  陆稔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奚越熟悉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

  “奚越。”

  “啊？”

  “那不是我妈妈。”

  奚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摇晃的尾巴也停在了半空。

  “……啥？”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陆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平缓，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无奈，和一丝……看好戏般的纵容。

  “我妈是条银环蛇。”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和我爸去环球旅行了，现在应该正在亚马逊雨林某个没信号的地方研究箭毒蛙。短时间内，联系不上。”

  “……”

  奚越张着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因为过度震惊而直直地竖着，尾巴彻底僵直。

  不是陆稔的妈妈？

  那……那个声音优雅、态度强势、用八千万砸她让她离开的夫人……是谁？

  “……陆稔。”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不敢置信，“该不会是……”

  “嗯。”陆稔应了一声，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是我姐。”

  “她叫陆臻。加州王蛇，比你大七岁，目前在家里公司帮忙。性格……有点无聊，喜欢找乐子。”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天气，但奚越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他此刻微微蹙眉、略显无奈的表情。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交了女朋友，还是只猫。”陆稔继续说，“估计是觉得好玩，就打了个电话逗你。”

  “……”

  奚越石化在原地。

  姐……姐姐？

  逗……逗她？

  “啊——！！！”

  一声羞愤到极点的尖叫冲出喉咙，奚越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尾巴疯狂拍打地面。

  “陆稔！！！你们一家都是混蛋！！！蛇都讨厌！！！讨厌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稔低低的笑声，这次没再压抑，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嗯，讨厌。”他顺着她说，声音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所以，八千万不要了？”

  “要什么要！那是你姐！是假的！”奚越气得语无伦次，“她骗我！你也骗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刚才就在看我笑话！”

  “没有。”陆稔否认，但语气毫无说服力，“我只是……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奚越继续控诉，耳朵烫得快要冒烟。

  “提醒了，还怎么看你这出戏？”陆稔反问，语气坦然。

  “陆稔！！！”奚越真的要炸了，如果他在面前，她绝对会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好了，不逗你了。”陆稔收敛了笑意，声音恢复了几分正经，但底下的纵容依旧清晰，“晚上想吃什么？给你赔罪。”

  “不吃！气饱了！”奚越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说，尾巴却诚实地、小幅度地摇了摇。

  “那……猫爪蛋糕？新出的芒果流心口味。”陆稔抛出诱饵。

  奚越的耳朵动了动。

  “……再加一杯猫薄荷奶绿，大杯，全糖。”她闷闷地讨价还价。

  “可以。”陆稔答应得爽快。

  “还有，”奚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我要见你姐姐！”

  “嗯？”陆稔似乎有些意外。

  “她耍我！我要挠花她的脸！”奚越龇了龇小虎牙，尽管没什么威慑力。

  陆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期待：

  “好。周末带你去见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得带上你的爪子。”

  电话挂断。

  奚越握着手机，坐在午后的阳光里。

  脸上的羞愤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