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兽人世界（24）

  她慢吞吞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归属地显示是本市。

  她犹豫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串数字，耳朵警觉地转向听筒方向。

  拇指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很好听，带着某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优雅和从容，语调平缓，咬字清晰，但没什么温度。

  “请问，是奚越同学吗？”

  奚越的耳朵尖动了动。

  这个声音……很陌生。语气也很官方，不像学校老师，也不像她认识的任何长辈。

  “我是。”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因为警惕而稍微绷紧了些，“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女人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自上而下的审视感，“我是陆稔的母亲。”

  “……”

  奚越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陆稔的妈妈？她怎么知道我的号码？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出什么事了？陆稔他……

  不对，听语气不像出了紧急状况。

  那……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尽管心跳已经开始悄悄加速。

  “阿姨您好。”她稍微坐直了身体，尾巴不自觉地卷起来，尾尖轻轻点着地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仿佛在斟酌措辞，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地制造一点无声的压力。

  “我听说，”陆夫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精心打磨过，“你最近，在和陆稔交往？”

  奚越的耳朵“噌”地竖得笔直。

  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是的。”她小声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上的一条缝隙，“我们……是在一起了。”

  “嗯。”陆夫人应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然后，她抛出了第二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内容却石破天惊：

  “我给你五千万。离开我儿子。”

  “……”

  奚越彻底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连嘴里残留的三明治味道都忘了。

  五……五千万？

  离开陆稔？

  这……这不是那种古早狗血电视剧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经典桥段吗？！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四周——是自己的宿舍，阳光正好，空气里还有金枪鱼三明治和蜜瓜奶昔的味道。

  不是梦。

  也不是她不小心点开了什么奇怪的广播剧。

  电话那头，陆稔的妈妈，真的在用那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霸总妈经典台词跟她说话！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了上来，冲淡了最初的紧张和惊讶。

  她甚至有点想笑。

  但强大的求生欲让她硬生生憋住了。

  不能笑。

  笑了就输了。

  奚越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震惊、受伤，以及……属于热恋中少女的坚贞不屈。

  “阿、阿姨……”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破碎感，“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和陆稔是真心相爱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聚勇气，声音提高了一些，却又努力维持着对长辈的尊重：

  “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我……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姓陆，或者因为他有什么！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

  这番表白说得她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尾巴尖尴尬地蜷缩起来。

  但效果似乎不错。

  电话那头的陆夫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似乎没料到这只小猫会如此硬气。

  “真心相爱？”陆夫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玩味，“小姑娘，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光有真心就够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点循循善诱，或者说，是居高临下的剖析：

  “陆稔的未来，陆家对他有清晰的规划。他的伴侣，需要能够与他并肩，能够理解并适应我们的家庭和环境。而不是……”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

  “……一只除了真心和漂亮皮毛，一无所有的小猫。”

  奚越的耳朵猛地向后撇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气音般的呜咽。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被这种直白又刻薄的评估刺到了。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把那股委屈和火气压下去，转换成倔强不屈的动力。

  “阿姨，我或许现在不够好，不够符合您对儿媳的期望。”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却努力撑着不肯示弱，“但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学习，我会变得更好，我会证明给您看，我配得上他！”

  “努力？”陆夫人轻轻笑了一声，很短暂，没什么温度，“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你的出身，你的种族，你的眼界……这些，是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

  “五千万。足够你离开这座城市，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开始全新的、优渥的生活。你可以买最好的猫粮，最柔软的猫窝，最昂贵的玩具。何必非要留在这里，卷入你不该卷入的漩涡，最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还弄得一身伤？”

  奚越沉默了。

  这次是真正的沉默。

  “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挣扎和痛苦，“阿姨，我真的……很爱他。我们才刚刚开始……您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

  “爱？”陆夫人的声音冷静得像冰，“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它会消磨，会变质。但钱不会。五千万，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她似乎察觉到了奚越语气里的松动，趁热打铁：

  “六千万。”

  奚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更加紊乱，更加艰难。

  “阿姨……这不是钱的问题……”她虚弱地抗议。

  “七千万。”陆夫人毫不犹豫，再次加码。

  “我……”

  “八千万。”陆夫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拍卖会上举牌，而不是在买断儿子的恋情。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码。足够你以及你未来的家庭，三代人衣食无忧。好好考虑，奚越同学。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赌上一切，值得吗？”

  八千万。

  奚越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阿姨……您真的……非要这样吗？”

  “这是为了你们好。”陆夫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仿佛胜券在握，“长痛不如短痛。拿着钱，体面地离开。对陆稔，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奚越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的陆夫人似乎都有些不耐烦，轻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