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分析局势

作者:爱睡觉的喵
  第五十一章:分析局势

  府城的人走后,泸川县衙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周经吏离开那日,张胜站在县衙门口相送,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里却是一片冰寒。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扬起的尘埃缓缓落下,像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李淑云从影壁后转出来,走到张胜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张胜的手掌温热,却有些僵硬——他在克制着什么。

  “回屋吧。”李淑云轻声说。

  二人并肩走回后院。夏日的阳光透过廊檐,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整个下午,张胜都待在书房里。他没有看公文,也没有处理庶务,只是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神。

  李淑云送了两次茶,都没有打扰他。她知道,丈夫需要时间消化今日的一切。

  一个小小的刑名师爷,就能贪墨数万两银子。这还只是现银,不算那些田产、铺面、古董字画。那么,站在吴宇背后的人呢?那些能在州府替他说话、能让周经吏专程跑这一趟的人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不深,却时时作痛。

  夜幕降临,泸川县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一声远,一声近,在夜里格外清晰。

  卧房里,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张胜和李淑云并排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

  李淑云侧过身,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张胜的侧脸。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在眉心处拧成一个“川”字。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去。

  “还在想白日的事?”

  张胜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他的手心很热,心跳透过胸膛传到她掌心,沉稳有力。

  “淑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我们动了吴宇,究竟断了谁的财路?”

  “自然是断了那些靠他敛财之人的路。”李淑云往他身边靠了靠,“夫君,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银子最终流向了哪里?”

  张胜沉默了。他当然想过,只是不敢深想。官场如一张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泸川县只是一个七品县令的辖区,可吴宇贪墨的数目,早已超出了这个级别该有的分量。

  “二万三千两现银,只是冰山一角。”李淑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夜色,“那些账册上记载的,五年间经手的款项,恐怕不下十万两。这些银子,难道都进了吴宇一个人的口袋?”

  当然不可能。一个师爷,再有手段,也不过是狐假虎威。他背后,必然站着更庞大、更隐蔽的势力。

  张胜忽然坐起身,李淑云也跟着坐起来。两人在昏黄的烛光中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淑云,”张胜缓缓道,“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李淑云握住他的手,坚定地摇头:“不是惹麻烦,是捅了马蜂窝。但夫君,这马蜂窝该不该捅?”

  该。贪墨灾银,中饱私囊,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人,这样的势力,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可是,捅马蜂窝的人,往往也会被蛰得遍体鳞伤。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李淑云忽然坐直了身子,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张胜:“夫君,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张胜点头:“你问。”

  “父亲待你如何?”李淑云一字一句地问。

  张胜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沉了下去。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失落,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怨。

  李淑云见他这般神色,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她换了个问法:“那夫君的二位兄长如何?”

  这次张胜回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鼠目寸光、不学无术、好高骛远、不堪一提。”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甚至有些愤怒。那是积压多年的情绪,平日里从不显露,此刻却在这个深夜里,对着最信任的人倾泻而出。

  李淑云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胜被她笑得有些茫然:“你笑什么?”

  “我笑夫君,”李淑云眉眼弯弯,“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说起大道理来头头是道,没想到骂起人来,竟也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个词。”

  她这一笑,像春风吹过冰面,让房间里凝重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张胜也被她带得放松了些,无奈地摇头:“还不是被他们气的。”

  “那父亲,”李淑云敛了笑,继续问,“可满意这二位兄长?”

  张胜认真想了想,摇头道:“父亲对他二人多是失望。他们被柳氏……被母亲养废了。不学无术,好高骛远,却总觉得自己是国公府的公子,高人一等。”

  他说到“母亲”二字时,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生硬。李淑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国公夫人待夫君如何?”她轻声问。

  张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处甚至能看到肌肉的轻微抽动。

  “我的生母……”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就是被她磋磨没的。我十岁那年,生母病重,她拖着不肯请大夫,说是小病,熬熬就好。后来……后来人就没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此刻被翻出来,依然带着血淋淋的痛。

  李淑云心中一阵抽痛。她握紧张胜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不去想了。往前看,我想娘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越来越好,不愿见你沉浸于过往。”

  她的掌心温热,脸颊柔软,那种真实的触感将张胜从回忆的泥沼中拉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妻子拉进怀中。

  李淑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渐渐恢复了平稳。

  “夫君读书的事,”她继续问,“想来也是父亲默许的?”

  张胜点头,思绪飘回了很多年前:“十三岁那年,我偷偷参加了县试,过了童生。父亲知道后,没有责罚,反而让人给我送了笔墨纸砚。次年秋闱,柳氏从中作梗,我生生错过了考试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暖意:“那次父亲发了很大的火,重罚了柳氏,关了她三个月的禁闭。之后,他便将我送往岳麓书院读书,托付给当年的同窗好友。”

  李淑云静静地听着,脑中飞快地梳理着这些信息。

  安南公膝下只有三个儿子。长子和次子已被柳氏养废,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倚仗家世胡作非为。如果张胜真是读书的那块料,对安南公来说,或许是个寄托——一个能光耀门楣,而不是靠祖荫混日子的儿子。

  所以,安南公默许张胜读书,甚至在柳氏阻挠时出手相助。这不仅仅是父子之情,更是一个父亲对家族未来的筹谋。

  想明白这一点,李淑云心中渐渐有了底。她再次坐直身子,这次,神情比之前更加严肃。

  “夫君,我再问你一事。”她直视着张胜的眼睛,“你对京城的局势,了解多少?”

  张胜愣了愣,随即摇头:“了解得不多。在岳麓书院时,先生们偶尔会谈及朝政,但多是泛泛而谈。后来中了进士,外放做官,离京城远了,消息更是闭塞。”

  他顿了顿,疑惑地问:“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李淑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压低声音,说了另一句话:“夫君,你猜一猜,这泸川县——不,应该说整个同州府,是谁的钱袋子?”

  张胜浑身一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重重迷雾。今晚李淑云问的一个个问题——父亲、兄长、柳氏、读书、京城局势——原来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动了吴宇,就是动了某个人的钱袋子。而这个“某人”,能在州府为他说话,能让周经吏专程跑这一趟,其势力必然不止于同州府。

  冷汗,瞬间湿透了张胜的后背。

  他猛地坐直,李淑云也跟着坐起来。两人在昏黄的烛光中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你想明白了。”李淑云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胜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我们捅的不是马蜂窝,是虎穴。”

  “但我们已经捅了。”李淑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现在要想的,不是后悔,而是如何自保,如何破局。”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沉重,而是酝酿着某种风暴前的宁静。

  “我猜,”李淑云缓缓开口,“这与三皇子无关。”

  张胜皱眉:“你为何有此猜测?”

  李淑云整理着思绪,慢慢说道:“如果三皇子有钱袋子,而且是一个能年入数十万两的钱袋子,那他完全没有必要用联姻这招——还是我们两个这种微不足道的庶子女。”

  她看了一眼张胜,见他示意继续,才接着说:“同州府地处南北要冲,漕运、盐务、茶马贸易,样样都是肥差。若这里是三皇子的地盘,他会有足够的银钱疏通关系,拉拢朝臣,培植势力。何须走联姻这条路?而且还是如此……不稳定的联姻。”

  张胜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道,“三皇子正是因为缺钱,才需要通过联姻,拉拢岳父这样的勋贵?”

  “至少是原因之一。”李淑云点头,“威远侯手握三万京畿卫兵权,如果真拉拢过去,完全能改变局势,试一试,成了更好,不成也能提前提防。。”

  张胜陷入了沉思。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那这同州府,很有可能是二皇子的地盘。”

  没等李淑云问,他继续分析道:“皇后已经故去多年,其母家也早已败落。太子虽居嫡长,但背后势力单薄,唯一的底牌就是名分。二皇子母妃出身镇北侯府,舅舅现任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若说谁最有能力、也最需要经营同州府这样的钱袋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李淑云听得心惊肉跳。她虽然出身官宦之家,但对朝堂斗争的认知,多半来自父亲和兄长的只言片语。如今亲身卷入其中,才知这潭水有多深,多浑。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动了吴宇,就是动了二皇子的钱袋子。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州府的施压了。”

  张胜点头,脸色凝重。

  但李淑云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她拉起张胜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夫君,我想,父亲虽牺牲了你的婚事,但绝不会允许你丧命。”

  张胜一怔。

  李淑云继续说:“我们是庶子庶女,命不值钱。但如果我们死了,尤其是死在任上,死在查办贪腐案的过程中——那对父亲来说,就是奇耻大辱。安南公府也是开国勋贵,其子嗣容不得旁人如此践踏。”

  她看着张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们赌一把,可好?”

  “如何赌?”张胜问。

  李淑云松开他的手,翻身下床,走到书桌边,点亮了另一盏烛台。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将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

  “你现在就修书一封,”她转身,目光灼灼,“将泸川县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与父亲听。吴宇的贪墨数额,查获的账册证据,州府来人的施压——所有的一切,都写清楚。”

  张胜也下了床,走到她身边:“然后呢?”

  “然后将所有证据的副本,一并交给父亲。”李淑云语速加快,“让他转交于三皇子。”

  张胜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妻子的用意:“父亲届时必然会加派人手保护我们,至少会护我们性命无忧。而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同州府真是二皇子的钱袋子——那么这些证据,将是三皇子给予对手的沉重一击。”

  “而我们,”李淑云接过话头,“也会在三皇子那里留下名字。不是作为安南公府的庶子,不是作为联姻的棋子,而是作为能办事、敢办事的人。”

  夫妻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这是一场豪赌。赌安南公不会坐视儿子丧命,赌三皇子需要这把捅向对手的刀,赌他们能在这场皇子争斗的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

  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从张胜决定彻查吴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张胜重重点头,眼中再无犹豫,“我现在就写。”

  深夜的县衙后院,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寅时。

  张胜伏案疾书,李淑云在一旁研磨、整理纸张。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秋虫停止了鸣叫,早起的鸟儿开始在枝头啁啾。

  信很长,足足写了十二页。张胜将吴宇案的来龙去脉、查获的证据、州府的施压,以及自己和妻子的分析,全都写了进去。他没有隐瞒,也没有粉饰,只是将事实一一陈述,最后恳请父亲施以援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淑云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这样就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她将信纸折好,装入特制的信封,又用火漆封口,盖上张胜的私印。

  “叫赵叔吧。”她说。

  张胜起身,走到门口,低声唤了一声。片刻后,赵叔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他竟一直守在附近。

  “大人,夫人。”赵叔拱手,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张胜将信递给他:“赵叔,这封信,劳烦你安排最可靠的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交到我父亲手中。记住,要亲手交到,不能经任何人之手。”

  赵叔双手接过信,感受着信封的分量,郑重地点头:“大人放心,老奴亲自挑选人手。七日内,必到京城。”

  “还有,”李淑云补充道,“让送信的人带句话:泸川形势危急,请父亲早做决断。”

  赵叔深深看了二人一眼,躬身退下。他的脚步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中。

  信送走了,但夫妻二人并无睡意。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东方的天际泛起橙红,像是一把火,烧透了深蓝的夜幕。

  “淑云,”张胜忽然开口,“你说,父亲会怎么做?”

  李淑云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轻声道:“他会生气,会骂你莽撞,会后悔将你外放到这里。但最后,他一定会帮你。”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他最后的希望。”李淑云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晨曦的光,“两位兄长已经废了,安南公府的未来,只能靠你。他或许不爱你,但他爱这个家族。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毁掉张家的未来。”

  张胜沉默了。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悲哀,有释然,也有一种沉重的责任。

  “那三皇子呢?”他又问。

  李淑云想了想,缓缓道:“三皇子会很高兴。他正愁找不到二皇子的把柄,我们就将刀递到了他手上。高兴之余,他也会欣赏你——欣赏你的能力,欣赏你的胆识。所以,我们要让他看到你的价值,也要让他知道,你不是可有可无的一枚棋子。”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眼中闪着锐利的光。那种神情,张胜从未在她脸上见过——那是一个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女子不该有的神情,却又是如此鲜活,如此动人。

  他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淑云,”他低声说,“嫁给我,委屈你了。”

  李淑云在他怀里摇头:“不委屈。若是嫁个庸碌之辈,整日困在后宅,那才是委屈。”

  她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现在这样,很好。虽然危险,虽然艰难,但我们在做对的事,在走自己想走的路。”

  张胜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远处的街市传来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即将面对的,将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艰难、更加凶险的局势。

  但此刻,拥着怀中的妻子,张胜心中却异常平静。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走吧,”李淑云从他怀中退出来,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该用早膳了。吃过饭,你还要去堤坝看看,我也得去账房。”

  她说着,唇边泛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坚定。

  张胜也笑了。他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出书房,走进这个充满未知的清晨。

  晨光正好,前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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