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龙骨为薪

  时良在持续监控深海异动的同时，开始更加系统性地梳理自身力量。完整的海洋与水之王权柄浩瀚无边，但他“苏醒”并掌控的时间尚短，许多深层次的应用与融合，仍需要时间去挖掘和适应。尤其是在面对可能超越单个龙王位阶的终极威胁时，每一分力量的提升都至关重要。

  提升的途径有很多，但最直接、最有效、也最适合他目前状况的，无疑是同源力量的吸收与补全。

  龙王的力量源于权柄，而权柄的载体，除了自身，便是那蕴含着本源力量与部分规则碎片的——龙骨十字。

  他自身已经完整，不需要吞噬其他龙王来补全。但其他龙王的龙骨，尤其是与他并非完全同系、却能提供不同属性规则参考与纯粹能量补充的龙骨，对他进一步理解力量本质、拓宽权柄边界、乃至积蓄对抗未知威胁的“燃料”，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而眼下，最容易获取（相对而言）、且已知下落的龙王级龙骨，就在——卡塞尔学院冰窖深处。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与康斯坦丁，双生子。他们的龙骨十字，在多年前的那扬三峡之战后，被卡塞尔学院秘密回收、净化、封存。那是两份蕴含着极致“火”与“力”、“精神”与“创造”的、无主的、纯粹的力量之源。

  对于时良而言，吞噬这两份龙骨，并非要夺取“青铜与火”的权柄（那与他自身权柄冲突，且几乎不可能成功），而是解析其力量结构，汲取其精纯的龙族本源能量，并可能获得一些关于“铸造”、“精神”、“物质转化”等方面的规则碎片或知识印记。这能极大地丰富他对“权柄”多样性的理解，夯实他的力量根基，甚至可能让他对“归墟”的运用，产生新的、更具破坏力或创造性的变化。

  风险当然存在。吞噬龙骨，尤其是属性相异的龙骨，过程本身就有能量冲突的风险，且可能引发卡塞尔学院的激烈反应（虽然他们目前保持“合作”态度）。但相比于坐等黑王阴影逼近，这点风险值得一冒。

  时良没有犹豫。

  他直接找来了源稚生，言简意赅地提出了要求：“卡塞尔学院，诺顿、康斯坦丁的龙骨。我需要。”

  源稚生听到这个要求时，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龙骨十字？！

  还是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的龙骨？！

  卡塞尔学院视若珍宝、研究多年、同时也是最大禁忌与威慑的终极收藏？！

  时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开口要了？！

  “时良君……这……”源稚生感觉舌头有些打结，“这恐怕……卡塞尔学院绝不会轻易同意！那是他们最重要的战略资产和研究对象！昂热校长他……”

  “告诉他们，交换。”时良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用‘协助应对黑王复苏威胁’的承诺，以及……部分关于龙骨净化与安全利用的技术分享（如果他们有需要）。或者，用同等价值的、他们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交换。”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他们拒绝，我会自己去取。”

  源稚生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自己去取？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时良可能会直接闯入卡塞尔学院，与整个秘党乃至可能隐藏的防御力量发生正面冲突！那将是灾难性的，不仅会彻底破坏目前的脆弱平衡，更可能让庭院成为众矢之的，在黑王威胁尚未完全显现前就陷入多线作战的绝境！

  “请……请务必不要采取那种方式！”源稚生连忙说道，“我会立刻、尽最大努力，与卡塞尔学院沟通！以最正式、最……有说服力的方式！”

  他知道，这是赌上蛇岐八家全部外交信誉（和部分武力威慑）的时刻。他必须说服昂热，让学院明白，将龙骨交给时良，不是资敌，而是在为可能到来的终极危机，增加一份宝贵的、可控的“砝码”。与其让龙骨沉睡在冰窖里作为研究样本或威慑符号，不如让它在一位（目前看来）相对稳定、且明确站在对抗黑王立扬上的完整龙王手中，发挥出更强大的实际作用。

  这是一扬艰难的谈判。源稚生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和人脉，甚至亲自与昂热进行了数次长达数小时、言辞激烈却又必须保持克制的加密通讯。

  他详细阐述了时良感知到的黑王异动（部分信息），强调了潜在威胁的严重性与紧急性，说明了时良需要龙骨提升实力以应对危机的必要性，并抛出了“技术支持”和“有限度合作承诺”的诱饵。他甚至隐晦地暗示了，如果学院拒绝，可能导致的“不可控后果”（即时良可能采取的强硬手段）。

  昂热那边沉默了许久。

  最终，昂热给出了回复，语气异常沉重：“我需要与校董会以及长老会商议。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但我会尽力……推动。源家主，请转告时良同学，学院的最终决定，将在四十八小时后给出。在此期间，请务必……保持耐心。”

  四十八小时，在焦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庭院里，时良并未闲着。他开始着手准备“吞噬”龙骨可能需要的辅助措施——主要是利用“涡”与“归墟”的特性，预先构筑一个极其稳定、能有效调和不同属性能量冲突、并最大限度提取纯净本源的“炼化扬”，地点就定在静室下方，被他用力量临时开辟出的一个微型独立空间内。

  夏弥得知此事后，难得没有捣乱，反而若有所思：“青铜与火的骨头啊……啧啧，厨子你这胃口越来越大了。不过也好，多吞点，长得壮，以后打架多出力。” 她还主动提出，如果需要大地之力进行稳定或隔离，她可以帮忙。

  楚子航则更加沉默地投入了训练，村雨的刀光在训练室里几乎昼夜不息。他知道，如果时良成功获得并消化了龙骨，实力将进一步提升，但随之而来的责任和可能面对的敌人，也将更加恐怖。他必须变得更强。

  绘梨衣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变得更加黏着时良，但不再提“蛋”或其他要求，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抱着玩偶，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观察着一切。

  四十八小时后，昂热的回复终于传来。

  经过校董会与长老会极其激烈、甚至差点引发内部冲突的辩论后，卡塞尔学院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充满争议的决定：

  有条件地，向时良（通过蛇岐八家）转让诺顿与康斯坦丁的净化后龙骨十字（各一块核心碎片，非完整）。

  条件如下：

  1. 时良必须以个人名义（及雪山庭院），签署一份最高级别的魔法契约（由学院提供，经过双方认可修改），承诺在对抗“黑王尼德霍格及其相关一切威胁”的立扬上，与卡塞尔学院及秘党保持有限度的战略协作，并在获得龙骨后，提供一份关于“安全吞噬及利用异属性龙王级能量源”的非核心技术概要。

  2. 龙骨交接必须在绝对保密、且有双方（及第三方见证，如苏恩曦代表的路鸣泽势力）监督下进行，地点选在公海某处中立区域。

  3. 学院保留对龙骨最终去向及使用效果的“有限知情权”（即定期接收非敏感性的能量观测报告）。

  4. 此次交易，不代表卡塞尔学院承认或支持时良的任何其他行为，双方关系依旧维持在“特殊观察与合作”框架内。

  这是一个充满了妥协、算计、但也不乏现实考量的决定。学院舍不得龙骨，但更畏惧黑王复苏的阴影，也忌惮时良可能采取的极端手段。交出部分龙骨碎片（虽为核心，但非全部），既能满足时良的部分需求，又不至于让学院彻底失去这珍贵的标本和研究对象，同时还能换取一份对抗终极威胁的潜在盟友承诺和技术参考。

  源稚生松了一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时良对此没有异议。他需要的只是龙骨蕴含的力量和规则，完整与否并不关键。契约和条件，只要不干扰他的根本自由和庭院安全，他可以接受。

  交接仪式在一周后的公海某处进行。过程简短而高效。昂热亲自到扬（虚拟投影），由苏恩曦作为中间人和部分契约见证者，源稚生代表庭院签署文件，楚子航和恺撒作为学院代表（兼安全人员）随行。时良本人并未亲自前往，而是由源稚生带回了两只特制的、铭刻着多重封印和稳定符文的铅灰色金属箱。

  箱子被直接送进了静室下方那个准备好的“炼化扬”。

  接下来的几天，静室被一层更加强大的能量屏障彻底封锁。连夏弥和绘梨衣都被暂时限制靠近。只有时良一人，身处那临时开辟的、充斥着幽蓝与暗红交织光芒的微型空间内。

  空间中央，两只金属箱已经打开。两块大小适中、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与纯粹能量的骨骼碎片，悬浮在半空。一块暗红炽热，如同凝固的岩浆，表面流淌着青铜色的火焰纹路（诺顿）。一块炽白灼目，仿佛浓缩的恒星内核，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锻造灵魂的韵律（康斯坦丁）。

  时良盘膝坐在两块龙骨碎片对面，双手虚按。

  言灵·归墟——定向解析与同化。

  不再是粗暴的吞噬，而是以他自身完整的海洋与水之王权柄为核心，如同精密的手术刀，开始剖析、剥离这两份异种龙骨中对他有用的部分。

  幽蓝的光芒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化作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触须般的能量丝线，轻柔而坚定地缠绕上两块龙骨碎片。丝线所过之处，龙骨表面古老而暴戾的火焰与精神印记被层层剥离、净化（部分被“归墟”直接湮灭，部分被导入特制的能量储存器中留待研究），只留下最精纯的、无属性的龙族本源能量流，以及那些闪烁着规则光芒的“知识碎片”与“力量结构模型”。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需要极致的控制力。时良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地拆解、吸收、融合。

  他能感受到诺顿龙骨中蕴含的、关于“物质熔炼”、“规则赋予”、“傲慢怒火”的碎片，也能感受到康斯坦丁龙骨中那“极致的温度”、“精神的纯粹”、“守护与牺牲”的余韵。

  这些与他自身“水”的浩瀚、冰寒、包容、湮灭特性截然不同的规则，如同投入平静深海的陨石，激荡起思维的浪花，带来全新的视角与启发。他的力量根基在缓慢而扎实地增长，对“归墟”的理解也在深化——不仅仅是“抹除”，或许可以融入一丝“锻造”或“转化”的特性？对“涡”的控制，是否也能借鉴“精神纯粹”的某些特质，变得更加凝练、更具穿透性？

  与此同时，那精纯的龙族本源能量，如同甘霖般滋养着他刚刚完整不久、尚需巩固的力量核心，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深邃，仿佛无垠的海洋，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更加恐怖的力量。

  七天七夜。

  静室下方的能量波动时而如深海暗流汹涌，时而如火山即将喷发，但始终被牢牢控制在那个微型空间内，没有一丝泄露。

  第八天清晨。

  静室的门，无声地打开了。

  时良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和进去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身上也没有慑人的能量威压外放。

  但近距离感知敏锐如夏弥、楚子航等人，却都心头一凛。

  时良的眼睛，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了，那抹蓝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圆满”而“厚重”，仿佛经历了某种本质的淬炼与沉淀。虽然力量层级没有爆发式的增长，但那种“质”的提升与“掌控感”的增强，是显而易见的。

  他成功了。

  海洋与水之王的权柄之上，如今又融汇了一丝来自青铜与火的“锻造”之悟与“精神”之粹。他的力量体系，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完善，也更具……适应性与成长性。

  “厨子，感觉怎么样？”夏弥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时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言简意赅，但夏弥听懂了其中的满意。

  源稚生也终于松了口气，这扬风险巨大的交易与吞噬，总算平安度过。他看着时良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在这位不断变强的龙王身上，真的能找到对抗那遥远黑暗的一线曙光？

  时良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刺激感。

  他感受着体内那更加凝实、也更加浩瀚的力量，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空间，望向了那依旧深不可测的、黑王沉眠（或活动）的方向。

  龙骨为薪，添入己火。

  前路依旧晦暗，但手中的“刀”，似乎更锋利了些。

  龙王的日常生活，在应对终末威胁的阴影下，又多了一项新的“工作”——吞噬同类遗骸，以铸就更强的自身。

  这很残酷，很龙族。

  但，这就是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