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防晒油的梦想与现实的账单
作者:荒武时良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最艰难的,是给三条(可能更多)龙王当“管家”兼“后勤部长”兼“对外发言人”兼“危机公关”兼“心理辅导师(未遂)”兼“预算审核员(面对天文数字账单时)”。
自从时良“完整”归来,夏弥婚礼落幕,芬里厄巨茧稳定,这座雪山庭院已然演变成了一个超小型的、自成一体的、能量层级高到离谱的“龙王生态圈”。而源稚生,就是这个生态圈里唯一(勉强)保持清醒、且不得不处理一切世俗事务的“人类管理员”。
他的日常,已经彻底脱离了“黑道少主”的范畴,向着某种荒诞的“奇幻世界后勤总管”一路狂奔:
清晨,还没睁开眼,加密终端就开始狂震。可能是苏恩曦发来的新一期“特殊食材及设备采购清单”(价格后面零的个数让人心梗),可能是卡塞尔学院措辞谨慎但暗藏机锋的日常“问候”兼情报交换请求,可能是日本政府某个秘密部门拐弯抹角打探“异常能量波动”的试探,也可能是家族长老会发来的、对“近期巨大开销及潜在风险”的质询(他得编理由搪塞)。
上午,他要巡查庭院结界(确保没有因为龙王们无意识的力量外泄而出现漏洞),检查后山岩洞芬里厄巨茧的能量稳定系统(那套学院送的“尼伯龙根环境稳定系统”运行良好,但耗能惊人),审阅乌鸦等人提交的关于庭院周边安全警戒的报告(虽然他觉得没什么能威胁到这里面的几位爷,但流程要走)。
中午,他要“参与”午餐——通常是时良做好后,由侍女分送到各人房间或指定地点。他需要确认绘梨衣的份额是否足够且合她心意(不合心意可能引发小范围情绪波动),夏弥的“孕妇特供”是否准时送达且能量配比合适(不合适夏弥会直接找时良投诉,然后时良会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时良本人有没有什么新的“需求”(通常是某种稀有食材或奇怪的工具,意味着又一笔开支)。他自己那份?随便扒拉两口了事,食不知味。
下午,是“对外联络”和“内部协调”时间。回复卡塞尔学院的信件(字斟句酌,既要维持合作表象,又不能泄露太多庭院真实情况),应付其他混血种组织或政府机构的试探(打太极),处理家族内部因资源倾斜到庭院而引发的抱怨(镇压),偶尔还要作为“家长代表”,旁听(或者说,被迫卷入)夏弥和楚子航之间某些奇怪的“互动”,或者解答(应付)芬里厄通过夏弥传来的、关于“人类世界”或“辈分问题”的懵懂疑问。
晚上,他要审核一天的所有开支报告。从时良厨房消耗的、单价足以买下一辆豪车的“深海灵泉”和“星光苔藓”,到维护芬里厄巨茧稳定系统所需的、产自西伯利亚冻土之下的“永恒冰核”,再到夏弥偶尔心血来潮要求的、需要从亚马逊雨林深处空运的“月光花蜜”……每一笔都让他眼前发黑。他还要预判未来可能的大项开支:比如芬里厄破茧后可能需要定制超大号“衣服”和“餐具”(?),比如夏弥的“孕期”如果为真,后续的“产前准备”和“产后护理”(天知道龙王生孩子需要什么!)需要多少资源和特殊准备,比如时良哪天会不会又想带绘梨衣去“远足”(上次是南极和迪士尼,下次会是火星吗?)……
这还不包括应对突发状况:
比如上次绘梨衣半夜想吃新鲜鲸鱼,时良直接出海,引发小范围海啸预警(虽然被时良顺手平了),但后续的海洋环境监测和安抚周边渔民的费用……
比如夏弥为了测试“孕妇”状态下的力量控制,不小心在后山弄出个小规模地震(被时良瞬间冻结平息),导致需要加固山体和重新调整部分结界……
比如芬里厄巨茧无意识吸收地脉能量过快,导致庭院温泉暂时断流,需要紧急调配其他能量源补充……
比如卡塞尔学院那帮装备部疯子,以“恭贺新婚”和“学术交流”为名,试图寄过来一些“有趣的小玩意”(疑似大威力炼金炸弹或空间扭曲装置),被源稚生心惊胆战地拦截并严厉警告……
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管账。
源稚生感觉自己不是在生活,而是在进行一扬看不到尽头的、高强度、多线程的危机管理模拟器游戏。而游戏里的“NPC”们,个个都是能随手掀翻棋盘、毁灭地图的终极BOSS。
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和服下的身躯日渐消瘦(虽然力量依旧强大),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神,如今时常透露出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生无可恋。
他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那个被他搁置了无数次的、幼稚的梦想——
去法国卖防晒油。
是的,卖防晒油。
在阳光明媚的法国海滩,开一个小店,卖着自己调制的、带有淡淡樱花香气的防晒油。没有家族重任,没有龙王邻居,没有天文数字的账单,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世界级危机。只有阳光、沙滩、海浪,和偶尔来买防晒油的、穿着比基尼的普通游客(最好是金发美女)。
那该是多么简单、多么惬意的生活啊!
这个梦想,在过去的黑道生涯中,只是繁忙间隙一闪而过的奢侈幻想。但现在,它几乎成了支撑源稚生每天起床、面对新一轮“龙王管家”地狱的唯一精神支柱。
他甚至在极度疲惫时,会偷偷用终端搜索“法国海滩店铺租金”、“防晒油配方入门”、“简单法语速成”……
当然,只是看看。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
绘梨衣在这里,稚女刚刚回来需要引导,家族还需要他,而庭院里这几位“祖宗”……如果他真的摆挑子跑了,天知道他们会把日本(乃至世界)搞成什么样子。光是想象时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食材供应商”而烦躁,或者夏弥因为“孕期”需求得不到满足而闹事,就足以让源稚生从防晒油的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责任,像最沉重的锁链,将他牢牢锁在这个“龙王幼儿园园长”的位置上。
这天傍晚,源稚生刚刚处理完一份关于“采购产自马里亚纳海沟深渊层的‘暗流结晶’(时良新食谱需求)”的、金额让他差点心梗的报价单,又收到了乌鸦送来的、苏恩曦同步发来的“下个月庭院基础能量维护及食材预估费用清单”。
他看了一眼最下方的总计数字,感觉呼吸一窒。
默默地将清单放下,源稚生走到主屋的廊下,看着庭院里渐渐亮起的灯笼。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庭院里的樱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一切看起来如此宁静美好。
但源稚生眼中,只看到了这宁静表象下,那不断燃烧的、属于蛇岐八家数百年积累的财富数字,以及自己那遥遥无期的防晒油梦想。
“少主,”乌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源稚生疲惫的背影,低声劝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下?事情总是处理不完的。”
源稚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休息?乌鸦,你知道维持这个庭院一天的基础运转,要花掉多少钱吗?那些‘食材’和‘能源’,很多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需要动用家族最深层的人脉和资源去交换、去获取!而这还只是‘基础’!天知道时良君明天又会需要什么,夏弥小姐又会突发什么奇想,芬里厄大人破茧时又会引发什么动静……”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浓浓的绝望:“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不是在供养几位‘客人’,而是在……饲养一群足以毁灭世界的‘神兽’。而我们蛇岐八家,就是那个快要被吃空了的、可怜的‘饲养员’。”
乌鸦沉默。他无法反驳。作为亲历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份“管家”工作的恐怖与耗竭。
“或许……”乌鸦迟疑着说,“可以和时良君他们谈谈?关于……节制一下需求?或者,寻找一些更……经济实惠的替代方案?”
源稚生苦笑:“谈?怎么谈?跟时良君说‘请您下次捕鲸挑小一点的’?还是跟夏弥小姐说‘孕妇餐能不能用普通食材代替’?或者跟芬里厄大人(的茧)说‘请您吸收地脉能量时慢一点’?”
他摇了摇头:“他们并非有意挥霍,只是……他们的‘日常’和‘需求’,本就建立在与我们完全不同的层次上。就像我们不能要求鲸鱼去理解沙丁鱼的预算困境。”
就在这时,静室的方向传来“滋啦”一声——那是时良开始准备晚餐,某种高级油脂在特制锅具中反应的美妙声响。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海洋精华与雪山清冽的浓郁香气,如同有形的波浪般扩散开来,瞬间充满了大半个庭院。
这香气是如此诱人,以至于连疲惫绝望的源稚生,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感觉精神微微一振。
同时,后山岩洞的方向,也传来一阵平稳而浑厚的能量波动——芬里厄的巨茧似乎对这香气也有反应,搏动节奏变得更加愉悦。
主屋里,绘梨衣抱着轻松熊,小鼻子动了动,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静室方向。
就连在训练室挥汗如雨的楚子航,动作都似乎顿了顿。
夏弥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欢呼一声:“开饭啦!厨子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看着瞬间因为一顿饭而“活”过来的庭院,源稚生心中的绝望,忽然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无奈,是疲惫,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成就感?
至少,他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让这些恐怖的存在能够安稳地“生活”在这里,没有出去祸害世界。
至少,绘梨衣在这里被照顾得很好,笑容比以前多了。
至少,弟弟稚女在这里找到了暂时的安宁。
至少……这顿饭的香气,确实能让所有人(龙)感到片刻的满足与平静。
虽然代价是他的防晒油梦想,和蛇岐八家日渐干瘪的金库。
源稚生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乌鸦说:“去准备一下晚餐吧。另外……把那份‘暗流结晶’的采购单,批准了。钱……从家族在瑞士的备用金库里调。”
“是。”乌鸦领命而去,背影同样透着疲惫但认命。
源稚生再次望向夕阳。
防晒油……
也许,下辈子吧。
这辈子,他注定要在这座雪山上,守着这群祖宗,直到……谁知道呢?
也许直到他被账单彻底压垮,或者世界终于承受不住这群龙王“日常生活”的余波。
他苦笑着,整理了一下和服,向着飘来诱人香气的静室方向走去。
毕竟,饭还是要吃的。
就算是绝望的“饲养员”,也有资格品尝一口龙王“厨子”的手艺吧?
龙王的管家生活,果然连绝望,都充满了昂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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