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八岐之祸与“加班”的厨子

  源稚生坐在廊下，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但他却没什么饱足后的放松感，反而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板。楚子航和恺撒也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不时扫向远方的天际线，仿佛在等待或警惕着什么。连一向心大的路明非，也因为这一下午过于“魔幻”的经历而有点发懵，没像往常那样喋喋不休。

  庭院里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猛然从东京市区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不同性质的巨大爆炸声和能量冲击波！

  庭院的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

  源稚生瞬间弹起，冲到庭院边缘的高处，脸色剧变！只见东京方向，原本灯火璀璨的夜空，此刻已经被数十道颜色各异、但都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巨大光柱、火焰、雷暴、冰霜、乃至扭曲的空间裂缝所笼罩！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战扬，数不清的爆炸火光在建筑群中亮起，浓烟滚滚升腾！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爆炸和混乱的中心区域，一个庞大到难以置信的、有着八颗狰狞头颅和无数舞动触须（或蛇躯）的恐怖阴影，正拔地而起！它仿佛由无数扭曲、融合的肉体和能量构成，八颗头颅形态各异，有的喷吐着熔岩般的火焰，有的召唤着毁灭的雷霆，有的释放着腐蚀的毒云，有的操控着撕裂空间的飓风……每一颗头颅，都散发着截然不同、但都达到甚至超越“皇”级的恐怖威压和言灵波动！

  数十种高危言灵，正从那怪物的八颗头颅和庞大身躯中，毫无节制地、疯狂地倾泻向整个东京！

  八岐大蛇！

  传说中最恐怖的怪物，此刻竟然以如此具象、如此疯狂、如此……“科学怪人”般扭曲融合的姿态，出现在了现代东京的市中心！

  而且，看那怪物扭曲蠕动的躯体细节，依稀能辨认出大量属于不同死侍的肢体、骨骼和器官被强行融合在一起的痕迹，有些部分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挣扎！这绝非自然复苏的古龙，而是……人为制造的、由无数死侍与某个核心存在强行融合进化而成的终极怪物！

  “橘政宗……赫尔佐格！”源稚生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冰冷的杀意。只有那个疯狂的科学狂人，那个执着于进化和成神的影皇，才有可能、也才有动机制造出这种亵渎生命与秩序的恐怖存在！

  他进化了！不再是隐藏在幕后的阴谋家，而是将自己与无数死侍、乃至可能窃取的龙族遗骸或胚胎力量融合，化为了这头神话中的灾厄之兽！他要以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摧毁东京，摧毁蛇岐八家，甚至可能……以整个城市的混乱与毁灭为祭品，完成他最终的“升华”！

  “执行局全体！最高紧急状态！立刻联络所有分部，疏散民众，建立防线！通知关东支部、关西支部所有战力立刻向东京集结！”源稚生对着通讯器狂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紧迫而嘶哑，“联系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请求所有可能的支援！”

  楚子航和恺撒也早已进入战斗状态，村雨和狄克推多已然在手，两人身上爆发出强烈的战意和凝重。面对这种规模的怪物和覆盖整个城市的无差别攻击，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

  路明非脸色苍白，看着远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腿肚子有点发软，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握紧了拳头。

  夏弥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廊下，看着那八岐大蛇的虚影，眉头紧锁，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和……厌恶。这种强行融合、亵渎生命与龙族本质的造物，连身为龙王的她都感到不适。

  整个庭院瞬间被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笼罩。执行局成员们顾不上处理“食材”了，纷纷拿起武器，冲向各自的岗位。刺耳的警报声在庭院内外响起。

  然而，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与紧张之中——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时良走了出来。他刚刚结束“加餐”的收尾工作，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清洗刀具的水渍，腰间依旧挂着“雪丸”。他脸上没有什么震惊、愤怒或紧张的表情，只是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明显的不悦。

  他先是看了一眼远方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八岐大蛇的咆哮和数十种言灵肆虐的能量波动，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感知。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廊下。

  绘梨衣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正站在廊下，抱着轻松熊，呆呆地望着东京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恐怖的巨兽阴影。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吵，这么亮，还出现了那么大的、丑丑的东西。

  看到绘梨衣出来，时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径直走到绘梨衣身边，无视了旁边如临大敌的源稚生等人，对绘梨衣说道：“外面吵，回去。”

  绘梨衣转头看了看时良，又看了看远方的混乱，似乎有些犹豫。那巨大的怪物和爆炸，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甚至可能……某种本能的排斥或躁动？她的眼眸深处，隐约有金色的光芒开始不安地闪烁。

  时良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没再多说，直接伸出手，轻轻按在绘梨衣的肩膀上（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将她往主屋的方向带。

  “回去。睡觉。”他的语气平淡，却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绘梨衣看了看时良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眼中的金光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慢慢平息下去。她点了点头，抱着轻松熊，乖乖地被时良“送”回了主屋门口。时良看着她走进去，关上门，才转身回来。

  整个过程，他完全无视了外界的惊天巨变和庭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把被噪音吵到的孩子送回房间。

  源稚生看着时良做完这一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现在不是讨论时良对绘梨衣的“管教方式”的时候。

  时良走回廊下，再次看向东京方向。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了一些，似乎是在评估那怪物的能量构成、攻击模式，以及……对庭院清净的潜在威胁程度。

  “那东西，”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很吵。而且，能量很脏。”

  这是他对赫尔佐格化身的八岐大蛇的评价。

  源稚生立刻抓住机会，语气急促而恳切：“时良君！那是赫尔佐格，他疯了！他把自己和无数死侍融合，变成了那个怪物！他在毁灭东京！我们需要……”

  “我知道。”时良打断了他，目光依旧看着远方，“看到了。”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看到外面下雨了”一样平淡。

  “时良君！”源稚生几乎要吼出来，“你的力量！只有你的力量，或许能对抗那种……那种融合了大量高危言灵的怪物！东京有上千万人！绘梨衣也在这里，如果东京彻底失控，这里也不会安全！”

  他试图用最直接的理由说服时良出手。他知道时良对东京和普通人的生死或许漠不关心，但绘梨衣的安全，庭院这个“舒适区”的安宁，应该是他在意的。

  时良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远方八岐大蛇的一颗头颅喷出焚城的烈焰，另一颗头颅降下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寒潮，还有一颗头颅正在撕裂空间，将一栋摩天大楼扭曲、吞噬……

  能量确实很“脏”。混杂了无数死侍的怨念、赫尔佐格疯狂的意志、以及强行融合带来的扭曲与不稳定。吞噬这种东西，对“归墟”而言，就像吃了一碗掺了沙子和腐肉、味道还极其糟糕的杂烩，不仅没什么好处，可能还会“闹肚子”，影响心情。

  而且，很吵。非常吵。各种言灵的轰鸣、建筑的崩塌、人们的哭喊……汇聚成的噪音，严重干扰了他的清净。

  但是，源稚生说得对。如果放任那东西继续闹下去，东京毁了，这里迟早也会被波及。绘梨衣可能会被吵得更不安宁，甚至被卷入危险。他的“投喂”日常，他的清净庭院，都会被彻底打乱。

  更重要的是……那东西散发出的、那种亵渎生命与秩序的“脏”和“吵”，让他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龙王层面的不悦和……厌恶。

  就像看到自己整洁的厨房里，爬进了一只带着泥污和病菌、还在疯狂打翻调料罐的畸形蟑螂。

  虽然不想脏手，但似乎……有必要清理一下。

  时良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源稚生。

  “要处理吗？”他问，语气依旧平淡，但源稚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决定性的意味。

  源稚生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必须处理！越快越好！每耽搁一秒，都有无数人死去！”

  时良又沉默了两秒，仿佛在做一个简单的权衡——是忍受持续的“吵”和潜在的“脏乱差”风险，还是花点力气去进行一次“大扫除”。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嗯。”

  他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随即，他转身，再次走向静室。不过这次不是回房间，而是走到海尔大冰箱前，打开了冷冻室的门。

  他伸手进去，没有拿“雪丸”（对付那种东西，用刀可能不太方便），而是……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之前实验性制作的、用“归墟”之力微雕了追踪符文的几块“特殊能量结晶”（之前第三条食谱的试验品，本来是准备给潜在敌人“加料”用的）。另一样，是一小瓶用“凝冰”和“涡”提炼、浓缩的、极度冰寒的“深海灵泉精华”，性质纯粹而极端，具有极强的渗透和冻结特性。

  他将这两样东西揣进口袋（睡衣居然有口袋），然后，走回门口。

  看了一眼远方那肆虐的八岐大蛇，又看了一眼主屋紧闭的门（绘梨衣在里面）。

  然后，他对源稚生说了一句：“别让绘梨衣出来。”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被那层扭曲光线和水汽包裹，瞬间从原地消失，朝着东京市区的方向，那最混乱、最毁灭的中心，疾驰而去！

  源稚生看着时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主屋，重重地松了口气，随即拳头紧握，对通讯器吼道：“所有人！配合时良君的行动！尽量牵制那怪物的部分攻击，疏散周边区域！给他创造……‘处理’的空间！”

  他知道，时良这一去，结果难以预料。但至少，有了一线希望。

  楚子航和恺撒对视一眼，也同时动身：“我们靠近一些，见机行事！”

  路明非咬了咬牙：“我……我也去！我能做点什么！”

  夏弥看着时良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低声自语：“‘归墟’对‘杂烩’……有趣。不过，赫尔佐格那家伙，弄出来的东西，真是够倒胃口的。”

  庭院再次动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战斗的前线转移到了那座正在被八岐大蛇蹂躏的、陷入火海与灾难的都市。

  而时良，这位刚刚结束“加餐”料理的“厨子”，即将为了维护自己“厨房”（庭院及周边环境）的清净与秩序，被迫进行一次深夜“加班”——去清理一只闯入城市、正在疯狂搞破坏的、特别“脏”和“吵”的“大蟑螂”。

  龙王的生活，果然无法预料，且时常需要处理一些计划外的“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