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海上无人机的录像与沉默的源稚生

  源稚生作为执行局局长，每天需要处理海量的情报。其中，部署在东京湾外海、用于监视“大白鲸”活动轨迹及能量波动的数架高空长航时军用级无人机，传回的数据流会自动进入一个高优先级的分析管道。

  通常，这些画面都是单调的：庞大的阴影在海面下游弋，偶尔爆发的能量扰动，以及猛鬼众或蛇岐八家试探性攻击引发的混乱。

  然而，这天凌晨时分，当值的技术员在例行检查时，却被一段标注着“异常接触事件”的自动截取录像吸引了注意力。

  录像经过高倍率放大和图像增强处理，画面虽然依旧受到夜色和海浪的影响有些模糊，但基本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首先是海面下突然出现一个高速移动的小型热源信号（时良）。

  紧接着，那个代表“大白鲸”的庞大热源轮廓剧烈反应。

  然后，技术员看到了让他怀疑自己眼睛、甚至怀疑无人机传感器是否出了故障的一幕——

  那个小型热源，似乎在挥舞着什么长条状、温度极低的物体（冻鱼头在热成像下是深蓝色），以一种极其蛮横、毫无章法却又异常精准的方式，对着“大白鲸”的庞大身躯一顿猛砸！

  “砰砰”的沉闷撞击虽然听不到，但从“大白鲸”热源轮廓的剧烈颤抖、扭曲，以及周围海水被搅动的乱流来看，打击力度绝对不轻！

  更离谱的是，那个小型热源的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街头斗殴般的暴躁和泄愤感，而不是什么正经的战斗或狩猎。

  小型热源追着“大白鲸”打了一阵，最后似乎是把那低温长条状物体扔向了对方，然后迅速上浮离开。

  全程，“大白鲸”除了最初的反抗，后面几乎只有挨打的份，最后蜷缩在海底的热源图像都透着一股子……委屈和怀疑人生的意味？

  技术员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调取该区域的其他监控数据，并尝试进行面部（虽然隔着海水和距离很难）和能量特征比对。很快，结合卡塞尔学院共享的部分人员基础能量数据（虽然时良的已经严重过时），以及之前某些“异常低温事件”的报告，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分析报告中。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这段异常录像、初步分析报告以及那个名字，以最高紧急程度，呈报给了刚刚结束一扬深夜会议、正疲惫地揉着额角的源稚生。

  源稚生起初并未在意，只是随手点开了报告附带的录像。

  当画面中那个熟悉（虽然模糊）的身影，挥舞着看不清但肯定是某种“冷冻武器”的东西，对着“大白鲸”猛砸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时……

  源稚生揉额角的动作，僵住了。

  他坐直身体，凑近屏幕，将那段不到三分钟的录像，反复播放了五遍。

  第一遍：震惊，难以置信。

  第二遍：确认身份，确实是时良。

  第三遍：分析动作，那纯粹是发泄式的殴打，而非战术攻击。

  第四遍：注意“大白鲸”的反应，那简直是单方面的欺凌。

  第五遍：沉默。

  源稚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但这次跳动的节奏里，除了惯常的疲惫和压力，还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时良……

  这个先是拐跑他妹妹（源稚生视角）、用眼神吓哭卡塞尔学院女生（夏弥）、疑似对绘梨衣图谋不轨（清晨撞破事件后夏弥的哭诉还萦绕在耳边）、现在又……

  又深夜跑去深海，用一条冻鱼（？），把让整个蛇岐八家和猛鬼众都头疼不已的“神之胚胎不完全体”，当成了出气筒暴打了一顿？！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源稚生感觉自己作为蛇岐八家执行局局长、“皇”的尊严和认知，正在被这个冰块脸的家伙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应该愤怒。对方擅自行动，可能干扰他们对“大白鲸”的封锁和后续处理计划。

  他应该质问。问时良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他应该警告。让这个不稳定的家伙离东京湾远点。

  但……

  看着画面上那头被揍得缩成一团的“大白鲸”，再联想到自己妹妹最近确实因为时良的“投喂”而情绪稳定（甚至好转），以及时良那明显在发泄某种情绪的状态……

  源稚生忽然觉得，所有的愤怒、质问和警告，在这个行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多余。

  跟一个能拿冻鱼当武器、把深海怪物当沙包打、动机成谜、情绪不定、且实力深不可测的疯子，讲道理有用吗？

  跟一个疑似对自己妹妹有特殊兴趣（源稚生不愿深究是哪种兴趣）、但偏偏又照顾得无微不至（从厨艺到安全）的矛盾体，摊牌有用吗？

  源稚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累。

  他挥了挥手，让屏息等待指示的技术员退下。

  然后，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时良将“冻鱼武器”扔向“大白鲸”的画面，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做了一件让后来知道此事的部下们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决定。

  他调出了那段录像的原始文件，亲自操作，将其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加密和封存，访问权限仅限于他自己。并且，在事件日志里，将这次“异常接触”定性为“不明能量扰动干扰，导致监测目标短暂行为异常，已恢复稳定。无进一步威胁。”

  做完这一切，源稚生关掉了屏幕。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和东京湾的方向。

  他没有去找时良对质。

  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卡塞尔学院的其他人（包括楚子航和恺撒）。

  甚至没有加强东京湾的戒备（他知道拦不住，也没必要）。

  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件事，连同那个清晨从夏弥哭诉中得知的“疑似丑闻”，以及长久以来对时良的种种不满、疑虑、忌惮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算了，随他去吧”的摆烂心态，一起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或许，在某些时候，面对某些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沉默和视而不见，才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只要他不伤害绘梨衣。

  只要他还能帮忙对付猛鬼众和“神”。

  只要他……别再把事情闹得更大。

  源稚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只希望，这扬混乱的东京之旅，能早点结束。

  然后，把这个叫时良的、行走的麻烦制造机，连同卡塞尔学院那群问题儿童一起，恭恭敬敬地、永永远远地送走。

  在这之前，他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