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计划成功，与荒谬的质问

  空气潮湿，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陈旧机油的味道。废弃的地铁车厢如同巨兽的尸骸，散落在无尽的隧道中。而在这片领域的核心，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身影，正匍匐在铁轨交织的“巢穴”里。

  那是芬里厄。

  祂的形态与其说是龙，更像是一座由岩石、金属和某种活体组织强行拼接而成的、不规则的山峦。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大半个站台空间，粗糙的暗黄色鳞甲覆盖全身，缝隙间闪烁着如同熔岩般暗沉的光芒。祂的头颅低垂，巨大的眼眸半阖着，里面只有孩童般的混沌与对周遭一切的漠然，偶尔会因为不远处传来的细微震动而发出不安的低吼。

  夏弥站在芬里厄巨大的头颅前，身影显得格外娇小。她轻轻抚摸着芬里厄粗糙冰冷的鳞片，低声安抚着，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时良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周身的气息完全收敛，如同融入了这片领域的黑暗。只有左手指尖，一丝极其隐晦的、代表“归墟”的黑暗能量在缓缓旋转，蓄势待发。

  “开始吧。”夏弥回过头，看向时良，眼神恢复了属于耶梦加得的冷静与锐利。

  时良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交流。

  夏弥双手结出一个古朴复杂的印记，周身散发出厚重如山的龙威！整个尼伯龙根仿佛活了过来，四周的墙壁、铁轨、废弃车厢开始微微震颤，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大地脉动，将芬里厄庞大的身躯缓缓包裹、压缩！

  芬里厄发出了痛苦而困惑的嘶鸣，庞大的身躯本能地挣扎起来，引得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就是现在！

  时良眼中冰蓝光芒一闪，左手指尖那点黑暗猛地扩张！一个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璇寂灭的“空腔”瞬间出现在芬里厄身躯的上方！

  言灵·归墟！（高度压缩，定向引导）

  没有吞噬，没有湮灭。

  时良以惊人的控制力，将“归墟”那否定存在的恐怖力量，强行约束、扭转，化作一个纯粹的、吸收与隔绝一切外部能量与感知的绝对屏障！

  那黑暗的空腔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抽取着夏弥调动来的大地之力，以及芬里厄自身散发出的、不受控制的龙威！所有逸散的能量，所有可能被外界探测到的波动，都被那口微型深渊无情地吸入、封存！

  同时，这层屏障也彻底隔绝了内外，使得内部正在发生的茧化过程，如同发生在另一个维度，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探测！

  夏弥的压力骤减。她得以更加专注地引导力量，将芬里厄那庞大的身躯和混乱的本源，强行压缩、固化。暗黄色的光芒在芬里厄体表流转，逐渐凝聚，形成一层厚厚的、如同岩石与金属熔铸而成的巨茧外壳！

  过程缓慢而艰难。

  时良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维持这种精度的“归墟”操控，并且是持续性的能量吸收与隔绝，对他精神和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他感觉脑海深处，又有一段模糊的记忆（似乎是关于高中某个无关紧要的午后）正在变得稀薄。

  但他咬牙坚持着。

  夏弥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规模的尼伯龙根，并强行引导兄弟茧化，对她同样是极大的负担。

  时间在寂静与能量的剧烈消耗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不受控制的龙威被“归墟”屏障吸收，芬里厄那庞大的身躯终于被完全包裹在了一颗巨大、粗糙、毫无生命气息波动的暗黄色巨茧之中，如同隧道中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怪异岩石。

  成功了！

  夏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脱力。

  时良也立刻撤去了“归墟”之力，那黑暗空腔瞬间消散。他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墙壁才站稳，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大脑一阵阵眩晕。

  尼伯龙根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那颗巨大的茧，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夏弥走到巨茧旁，最后抚摸了一下那粗糙的外壳，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

  她转身看向时良，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疲惫，却又带着完成某件大事后释然的笑容。

  “谢谢。”她说，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威胁，多了几分真诚。

  时良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他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使用力量后的反噬和记忆剥离带来的空虚感。

  他看着夏弥那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着她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对芬里厄的担忧，再联想到她之前为了楚子航而流露出的那些异常……

  一个压抑了许久的、荒谬至极的问题，终于不受控制地冲出了他的喉咙，声音因为消耗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质疑：

  “你特么的……夏弥……耶梦加得……”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那个叫楚子航的人类了？！”

  问题问出的瞬间，连时良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毫无意义、甚至显得愚蠢的问题。

  夏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着时良，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属于龙王的冰冷、不解，以及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般的荒谬感。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尼伯龙根深处，偶尔传来的、水滴落在铁轨上的空洞回响。

  过了好几秒。

  夏弥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她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时良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嘲弄，有悲哀，或许……还有一丝时良永远无法理解的、属于“耶梦加得”的执拗。

  然后，她的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阴影，消失在了尼伯龙根的黑暗中。

  留下时良一个人，扶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那颗象征着“兄妹情深”的巨大龙茧前，感受着灵魂深处那口深渊传来的、冰冷的悸动，以及脑海中不断回响的那个……得不到答案的、荒谬的问题。

  爱？

  龙王？

  楚子航？

  这他妈……到底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