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龙王协议，与脆弱的羁绊

  时良瞬间从冥想中惊醒，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客厅的阴影角落。

  夏弥的身影如同从墙壁中渗透出来般，悄然浮现。她脸上没有了平日那阳光灿烂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我们需要谈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属于耶梦加得的金色光泽。

  时良没有动，只是周身的气温骤然下降，冰霜无声地在地板蔓延。“你不该来这里。”

  “我别无选择。”夏弥向前一步，无视那刺骨的寒意，“他们……校董会和执行部，已经快要找到尼伯龙根的入口了。芬里厄……他太显眼了，藏不住了。”

  芬里厄！

  果然！大地与山之王的另一位，那个代表着绝对力量与笨重的双生子，真的存在，而且就在卡塞尔学院的地下，那个由夏弥构筑的尼伯龙根之中！

  “与我何干？”时良的声音冰冷。他不想卷入另一个龙王的麻烦，尤其是这种涉及到至亲的、充满变数的麻烦。

  “与你有关。”夏弥紧紧盯着他，语气变得尖锐，“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时良……或者，我该称呼你，‘吞噬了利维坦的……深渊’？”

  时良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寒气暴涨，客厅的窗户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她果然知道！知道他最深层的、连自己都刚刚确认不久的秘密！

  “闭嘴！”

  “我可以闭嘴。”夏弥毫不退缩，反而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威胁与诱惑，“我也可以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甚至……在某些时候，成为你的盟友。但前提是，你要帮我这一次。”

  “帮你什么？”

  “帮芬里厄……提前茧化。”夏弥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对抗学院的围剿。只有提前进入茧化状态，制造‘假死’的迹象，才能骗过他们，为他争取到转移或苏醒的时间。”

  让一位龙王提前茧化？这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本源力量，而且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假死变真死！

  “你疯了？”时良感到难以置信，“为了一个拖累你的兄弟，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来求我？”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愚蠢！龙王之间，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双生子固然重要，但在自身存亡受到威胁时，舍弃一方保全另一方，甚至吞噬对方以补全自身，才是更符合逻辑的选择——就像他“自己”曾经做过的那样。

  夏弥看着时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属于龙王的冰冷与不解，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悲哀，还有一丝……时良无法理解的执拗。

  “是啊，在你这种连自己兄弟都能吃掉的怪物看来，这确实很疯，很不值得，对吧？”她的声音带着刺，“但我和你们这些冷血的东西不一样。”

  “芬里厄是我弟弟。”她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无论他会不会成为我的拖累，他都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答应过要保护他。”

  “……”时良沉默了。他看着夏弥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源于血缘羁绊的决绝，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他与这位“同类”之间的本质区别。

  她竟然……真的在乎。

  在乎那个可能连完整意识都没有的、笨重的兄弟。

  这太荒谬了。这违背了龙王的本能。

  但不知为何，看着夏弥那副为了守护兄弟不惜一切的模样，他内心深处那口冰冷的深渊，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是羡慕？是不解？还是……某种被遗忘的、关于“羁绊”的碎片在悸动？

  “帮我。”夏弥再次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用你的‘归墟’之力，配合我的大地权柄，在尼伯龙根内制造一个绝对封闭的能量奇点，模拟茧化的环境。这对你掌控自身力量也有好处，不是吗？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金光一闪：“如果你不帮我，我不保证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比如，向昂热校长提交一份关于‘海洋与水之王疑似苏醒并潜伏在静谧轩’的匿名报告。”

  赤裸裸的威胁。

  但也是摆在明面上的交易。

  时良看着夏弥，看了很久。

  他在权衡利弊。帮助夏弥，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一旦暴露，万劫不复。但拒绝她，同样意味着一个掌握着他核心秘密的疯子龙王可能带来的、无法预估的灾难。

  而且……帮助另一位龙王完成如此精密的操作，确实能极大地锻炼他对“归墟”之力的掌控度。

  更重要的是，夏弥对芬里厄的这份“在乎”，这份看似愚蠢的羁绊，或许……也能成为他未来可以利用的弱点。

  “……时间，地点。”最终，时良冷冷地开口。

  夏弥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迅速报出了一个坐标和午夜时分。

  “记住你的承诺。”时良转过身，不再看她，“保守秘密。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但冰冷的杀意已经弥漫开来。

  “放心。”夏弥的身影开始缓缓融入阴影，“龙王之间的协议……在撕毁之前，总是有效的。”

  她消失了，只留下那缕淡淡的、属于大地与山的威压缓缓消散。

  时良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最终还是卷入了这扬漩涡。

  为了自保，也为了……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另一种可能性的……窥探。

  帮助一位龙王守护她的兄弟？

  这听起来，真是讽刺又……荒谬。

  他走到“汽水长城”前，拿起一瓶，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泥土的涩味。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