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诺顿的遗产，被侵蚀的自我

  然而，有些东西，医疗技术无法触及。

  深夜，单人病房内一片寂静。时良靠在床头，并未入睡。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感知却异常清晰。他能“看”到，在自己意识的深处，多了一些……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是在动用百分之五十“归墟”、强行抹除诺顿部分存在时，不可避免地从对方崩解的本源中掠夺而来的……碎片。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与记忆碎片。

  这些碎片并未与他自身的“海洋与水”之力融合，反而像是一些外来的、灼热的“插件”，强行嵌入了他的血脉与灵魂数据库。

  他尝试着去“触碰”其中一个相对安静的碎片。

  瞬间，一股陌生的、带着硫磺与金属气息的热流沿着某种无形的路径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摊开右手，掌心上方，一小簇暗红色的、稳定燃烧的火苗，“噗”地一声凭空出现！不是“君焰”那种狂暴的吐息，而是更基础的、对“火”元素的精细操控！

  言灵·烛火？（暂命名）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仿佛他天生就会。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排斥感也从血脉深处涌起！那是属于“海洋与水”的本源在抗拒这外来的、对立的力量！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龙王权柄在他体内冲突，让他感觉经脉如同被冰火同时煎熬，痛苦难当。

  他立刻切断了与那碎片的联系。

  掌心的火苗熄灭。

  冲突感随之消失。

  时良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他明白了，这不是融合，这是……强行加载。

  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既然诺顿的“火”之权柄可以加载，那么……他自身血脉中，那属于“海洋与水之王”的、更深层的力量呢？那些在3E考试中惊鸿一瞥，在吞噬龙骨后若隐若现的，属于利维坦、属于无尽深渊的力量？

  他将意识沉入深处，不再去触碰诺顿的碎片，而是主动去链接那一直存在于他血脉中、却始终被“凝冰”、“涡”乃至“归墟”这些具体言灵所代表的表层力量所掩盖的……源头。

  仿佛按下了某个禁忌的开关。

  “嗡——！”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如同古老的齿轮开始转动！

  一个模糊的、由幽蓝光线构成的、枝杈蔓延的树状图，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那些枝杈的末端，连接着一个个光点，大部分黯淡，少数几个微微闪烁——

  【凝冰】（已点亮）

  【涡】（已点亮）

  【归墟】（部分点亮）

  【深潜者】（未解锁）

  【海市蜃楼】（未解锁）

  【潮汐】（未解锁）

  【生命之水】（未解锁）

  【龙吟】（未解锁）

  ……

  这是……“海洋与水之王”的言灵技能树？！

  他可以“看到”这些未解锁言灵的大致方向和效果，只要他愿意，似乎就能通过消耗某种“能量”，强行点亮、切换并使用它们！

  代价是什么？

  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一个相对简单、与“涡”有些关联的未解锁言灵上——【潮汐】。

  “解锁【潮汐】。”他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他感觉一股清凉的、属于“水”的力量流遍全身，取代了之前“凝冰”带来的冰冷内敛感。他感觉自己仿佛与周围环境中的液体（包括空气中的水汽）产生了一种更紧密的联系，能够更轻易地引动它们，制造波浪，改变流向。

  成功了！

  但就在他成功切换言灵的瞬间，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剥离感袭来！

  仿佛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是……是什么？他努力回想，却感觉有一段非常久远的、关于仕兰中学某个无关紧要午后的模糊记忆，变得愈发朦胧，如同隔着一层浓雾，再也无法清晰记起。

  与此同时，一段完全陌生的、充斥着幽暗海水与巨大阴影游弋的记忆碎片，如同病毒般强行植入了他意识的空白处！那冰冷、孤寂、漠视万物的视角，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记忆置换！

  使用这血脉源头的力量，切换言灵的代价，竟然是消耗他自身作为“时良”的记忆！并以属于“海洋与水之王”的古老记忆进行填充！

  切换越多，使用越高阶的言灵，他失去的“自我”就会越多，最终……会被那古老龙王的意志彻底同化、顶替，成为新的……龙王？！

  时良猛地切断了对【潮汐】的链接，力量感褪去，那股记忆置换的诡异感觉也随之停止。

  他靠在床头，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只会握着冰汽水，只会凝结无伤大雅的冰霜。

  现在，它们能操控漩涡，能抹除存在，甚至……能通过献祭“自我”，来换取更多、更恐怖的龙王权柄。

  诺顿的遗产，并非力量，而是一个陷阱。一个加速他迈向深渊，最终被体内龙王血脉彻底吞噬的催化剂！

  是选择作为“时良”这个渺小的人类而存在，记忆完整却力量有限？还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不断交换记忆，最终成为失去自我的、名为“龙王”的怪物？

  窗外，月色冰冷。

  时良的眼神，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恐惧后，逐渐沉淀下来，变得如同极地寒冰般冷静。

  他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卡塞尔学院并非绝对的安全港，校董会和执行部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他身上。外面的世界，未知的敌人（比如那个雇佣酒德麻衣的“老板”），还有他体内那口时刻躁动的深渊……都在逼迫他变得更强。

  失去记忆，成为怪物？

  很可怕的代价。

  但如果连活下去都做不到，记忆和自我，又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

  一丝微弱的水汽在他指尖汇聚，遵循着【潮汐】的微弱感应，轻轻波动。

  那就……做个交易吧。

  用那些无关紧要的、遥远的记忆，去交换活下去、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

  至于最终会变成什么……

  时良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会找到办法，守住最重要的东西。

  或者，在彻底迷失之前，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写这个该死的“交易”规则。

  他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幽蓝的技能树光海之中。

  下一次切换，该付出哪一段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