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没死啊？

  动用百分之五十力量的代价，比想象中更加恐怖。不仅仅是身体的透支，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质的磨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针尖般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时良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特有的、苍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干净却冰冷的气味。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微弱的电流，划过他近乎麻木的神经。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却感觉身体如同被拆散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积木，每一个关节都充满了滞涩和剧痛。尤其是左臂，承载“归墟”的那只手臂，此刻像是被掏空了骨髓，只剩下一种深入灵魂的虚弱和冰冷。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溢出。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病房内其他人的注意。

  “醒了！他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略显聒噪的声音响起，是芬格尔。这家伙居然也在，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显然不敢在病房里真抽），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仿佛见证了奇迹的表情。

  紧接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精致的脸也出现在视野上方，是零。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确认他确实恢复了意识，然后默默地将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递到他唇边。

  时良没有拒绝，就着吸管，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流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沙发上、抱着一个游戏机猛按、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这边的路明非。见时良看过来，路明非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于游戏，只是那通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我还活着……

  时良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动用那种程度的力量，强行抹除龙王诺顿的部分存在，他居然……没死？

  是路明非那句“不要死”的力量残余？还是卡塞尔学院的医疗技术确实逆天？抑或是……他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更能承受“归墟”的反噬？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他现在连思考都觉得费力。

  “感觉怎么样，时良同学？”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曼施坦因教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近乎和蔼的表情，他身后还跟着表情复杂的古德里安教授。

  时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别急，你昏迷了三天，身体和精神都透支严重，需要时间恢复。”曼施坦因教授示意他安心，“你已经创造了奇迹。根据现扬数据和楚子航、恺撒他们的报告，如果没有你最后那……那关键的一击，摩尼亚赫号和我们所有人，恐怕都已经葬身江底。”

  古德里安教授在一旁猛点头，看着时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带着点心有余悸：“太乱来了！太乱来了！那种力量……简直闻所未闻！不过，干得漂亮，孩子！你是卡塞尔的英雄！”

  英雄？

  时良对这个词毫无感觉。他只是在自保，顺便……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路明非没有给他加持，他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他更关心的是后续。

  “诺顿……”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确认消亡。”曼施坦因教授语气肯定，“你最后那一击，重创了他的核心，加上楚子航之前的斩击和后续的补刀，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已经彻底成为历史。他的龙骨十字……也已成功回收。”

  时良沉默了一下。回收？不知道学院是否察觉，那龙骨十字上，早已缺少了几片微不足道的碎片。

  “你好好休息。”曼施坦因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时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关于你的事情，校长和校董会已经有了安排。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恢复。”

  教授们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芬格尔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师弟！深藏不露！连龙王都能‘抹掉’一块！以后师兄我跟你混了！怎么样，考虑一下合伙做生意？咱们可以开个‘疑难杂症清除公司’，专治各种不服，保证财源滚滚……”

  时良闭上了眼睛，用行动表示不想听废话。

  芬格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被零一个冷淡的眼神逼退。

  零将水杯放好，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细致。

  路明非则全程保持着鸵鸟状态，仿佛时良醒来是一件让他很尴尬的事情。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良感受着体内那如同退潮后一片狼藉的沙滩般的力量残骸。“凝冰”和“涡”尚且处于沉寂状态，而“归墟”……那口深渊虽然缩小了很多，似乎退回到了百分之十左右的程度，但它依旧存在，并且核心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诺顿的灼热气息？是吞噬了对方部分本源的后遗症吗？

  他没死。

  但代价是巨大的。身体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复，力量也需要重新修炼和掌控。而且，经过这一战，他再也无法隐藏在阴影之中。学院高层，甚至校董会，必然已经将他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他偷食龙骨、隐藏真正力量的事情，还能瞒多久？

  麻烦，不会因为他的重伤而消失，只会接踵而至。

  时良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在苍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死。

  那么，有些账，就要慢慢算了。

  有些路，也要继续走下去了。

  他轻轻动了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手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在指尖萦绕。

  虽然虚弱，但力量……终将回来。

  而下一次，他会更好地掌控它。

  包括那口，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