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牺牲的序曲，冰封的抉择

  即使是时良这样刻意游离在主流之外的学生，也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他偶尔在走廊里遇见叶胜和酒德亚纪，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点无奈和疲惫地试图接近他，而是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匆匆与他点头示意后便擦肩而过，奔赴未知的战扬。

  那时良并未多想。他与他们的交集仅限于那扬啼笑皆非的追逐和报警事件，彼此之间更像是不打不相识的陌路人。

  直到那天深夜。

  刺耳的、代表最高紧急事态的警报声撕裂了卡塞尔学院的宁静。时良正坐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组复杂的水压与低温能量传导的数据模型，尝试优化“凝冰”的某种精细操作。警报声让他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学院各处亮起了刺目的警示灯，将夜空染成不祥的红色。

  几乎是同时，他的个人终端（一部卡塞尔学院配发的、功能强大的加密手机）强制弹出了一条来自诺玛的、标记为【绝密·实时战况·有限度共享】的信息简报。

  【中国·三峡·夔门行动】

  【目标：确认并回收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之卵】

  【行动组：叶胜（专员）、酒德亚纪（专员）……】

  【当前状态：遭遇龙王苏醒级抵抗，青铜城内部结构巨变，通道崩塌……】

  【生命信号：叶胜（微弱）、酒德亚纪（微弱）……】

  【环境数据：水压急剧升高，温度异常……】

  后面是大段复杂的环境参数和不断刷新的危险等级评估。

  时良的目光凝固在“叶胜”、“酒德亚纪”那两个名字，以及后面刺眼的“微弱”二字上。

  他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叶胜那自信满满最后却崩溃无奈的脸，酒德亚纪那温和中带着坚持的眼神，还有他们被自己用各种小伎俩溜了一整天后那绝望又狼狈的样子……

  他们……要死了？

  在那个遥远的、黑暗的、冰冷的江底？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情绪，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脏。那不是悲伤，至少不全是。更像是一种……基于理性判断后的无力感。他清楚地知道，在那种级别的灾难面前，在苏醒的龙王之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就算是A级精英，也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他关掉了终端屏幕，宿舍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应该继续他的研究。这件事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B+级的新生，拥有两个言灵，其中一个还是极度危险、无法控制的灭世级力量碎片。他连自身的力量都尚未掌握，又能做什么？

  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屏幕上的数据模型，但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公式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和苍白。

  “生命信号：微弱……”

  “水压急剧升高……”

  “温度异常……”

  这些词汇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想起了自己那百分之七的“归墟”。那份力量，连泳池的一块瓷砖都无法完全吞噬，又能做什么？在浩瀚的长江、在古老的青铜城面前，这点力量，恐怕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徒劳的。

  他得出了结论。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再次震动，弹出了一条新的、更加简短的紧急信息：

  【指挥部最终判断：生还几率低于0.01%。启动‘哀悼’预案。】

  冰冷的文字，宣判了结局。

  时良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触碰到的金属键帽，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并且迅速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整个键盘很快被冰层覆盖，屏幕也因低温干扰而闪烁了几下，最终暗了下去。

  宿舍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窗外，卡塞尔学院的警报声依旧在呼啸，红蓝交替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是想起了叶胜和酒德亚纪最后与他擦肩而过时，那坚定而决然的背影。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报警时，他们那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的狼狈。

  又或许，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觉得，这夜晚，格外的冷。

  比他那瓶冰汽水，还要冷上千百倍。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曾经只是为了躲避社交而凝结冰霜。

  那里，现在沉睡着一口能吞噬一切的微型深渊。

  但此刻，无论是冰霜还是深渊，都无法改变那遥远江底正在发生的、注定的悲剧。

  他救不了他们。

  就像他无法完全掌控自己那危险的血脉一样。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直都是。

  时良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寒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祭奠着那两位曾被他“折磨”过，最终却走向牺牲的……师兄师姐。

  卡塞尔学院的道路，果然是由鲜血和牺牲铺就的。

  而他，才刚刚踏上这条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