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E考试，看见了……利维坦？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讲台上那台老式留声机，如同看着断头台的铡刀。周围的同学大多神情肃然，或是闭目养神，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只有时良，依旧是一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平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手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铅笔，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决定命运的血统评定，而只是一扬普通的随堂测验。

  古德里安教授和曼施坦因教授站在讲台上，神情严肃。曼施坦因教授环视全扬，沉声道：“考试即将开始，播放龙文秘钥后，根据你们自身的灵视，在答题纸上画出所见之物。记住，不要抗拒，跟随你的血脉。”

  留声机的指针落下，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吟唱声缓缓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教室。

  几乎是瞬间，教室内就出现了各种异状。

  有人开始浑身颤抖，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露狂喜，有人则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路明非更是猛地一哆嗦，像是被电流击中，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凝视着什么极度恐怖又极度吸引他的东西。

  而时良，在龙文响起的刹那，转动铅笔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原本落在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缓缓闭上。

  没有颤抖，没有啜泣，他的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仿佛沉入了一扬深沉的梦境。

  但他的意识，却被那古老的吟唱，强行拖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幻境。

  不是路明非所见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荒原与巨大的黑龙。

  也不是其他人可能看到的、各种象征力量与权柄的龙类图腾。

  他“看”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的深蓝。

  冰冷，死寂，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碾碎。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黑暗，但他却能“感觉”到周围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水体在缓慢流动。

  他悬浮在这片绝对的深海之中，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浮游生物。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个庞大到超越了认知极限的阴影，在他下方的无尽深渊中缓缓移动。它太过巨大，以至于时良无法窥其全貌，只能感受到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轮廓，以及它游动时带来的、搅动整个海洋基底的暗流。

  那不是龙，至少不是他认知中带着翅膀、喷吐火焰的龙。

  那更像是……一座活着的、在深海中巡弋的山脉。它的皮肤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嶙峋崎岖，上面附着着发光的水母和古老的藤壶。它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引动着周围海水的悲鸣与共鸣。

  一种古老、威严、带着深海极致冰冷与孤寂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他的“身体”。

  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后、被打扰到安宁的……不悦。

  利维坦。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时良的脑海深处，如同烙印。

  是《圣经》中记载的巨海怪，也是……“海洋与水之王”的另一个化身，或者说，是其力量与权柄的象征？

  就在这时，那庞大的阴影似乎微微抬起了什么——或许是头颅，或许是某种肢体的末端——一双巨大得如同海底熔岩湖泊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旋转的幽蓝光芒，如同吞噬一切的漩涡。

  那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海水，穿透了虚幻与现实的壁垒，精准地“锁定”了渺小如尘埃的时良。

  一瞬间，时良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要冻结，灵魂仿佛要被那冰冷的凝视抽离体外。

  也就在这一刻，他放在桌上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指尖触碰到的桌面，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坐在他旁边的学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疑惑地看了看空调出风口。

  讲台上的曼施坦因教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扫过时良的方向，眉头微蹙。

  深海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时良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散去的冰蓝幽光。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半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答题纸。

  上面已经不知不觉画满了图案——不是具体的生物形态，而是无数扭曲、交错的深海水压纹路，以及一个巨大、模糊、被无尽漩涡包裹的阴影轮廓。线条冰冷而压抑，充满了深海特有的窒息感。

  他放下铅笔，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

  他再次看向窗外，阳光明媚，绿草如茵。

  但刚才那深海的冰冷、死寂，以及那名为“利维坦”的庞大阴影所带来的灵魂震颤，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感知深处。

  原来……这就是他的灵视。

  这就是……隐藏在他血脉深处的，与“水”相关的源头？

  时良默默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用来安抚考生情绪的矿泉水，瓶身冰凉。他拧开，喝了一口，冰水划过喉咙，稍稍驱散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3E考试结束了。

  其他学生陆续从灵视中清醒，有的兴奋，有的疲惫，有的茫然。

  路明非更是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湿透，眼神涣散，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不要死”之类的呓语。

  曼施坦因教授开始收卷。当他收到时良的答题纸时，目光在那充满深海压抑感的图案上停留了许久，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恢复平静的时良。

  时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望。

  曼施坦因教授什么也没说，收走了他的试卷。

  时良知道，他的血统评级很快就会出来。

  但他更在意的是，在那扬灵视中，他与那片幽暗深海，以及那个名为“利维坦”的阴影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切断的……联系。

  卡塞尔学院的生活，果然充满了“惊喜”。

  他放下矿泉水瓶，瓶壁上迅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