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说啊！倘若刻法勒永志不忘！（2）

  画面清晰得令人心悸，色彩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压抑的灰白基调，仿佛整个世界的饱和度都被某种力量刻意调低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金属冰冷、数据疏离以及淡淡血腥气的“感觉”，透过屏幕，隐隐渗入观影室这片绝对的空白中。

  屏幕上方，浮现出简洁的白色字样：【第一幕】。

  画面聚焦于一个难以用常规物理空间描述的地方。

  【它更像是一个由无数流淌着幽蓝色数据流的半透明“墙壁”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囚笼。

  数据流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又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神经网络，在其中无声奔腾、交叠、重组。整个空间弥漫着绝对秩序下的冰冷与死寂。】

  【囚笼中央，“困着”一个存在。

  那并非血肉之躯。更像是一个由更加凝实、更加活跃的深灰色数据流勉强聚合而成的人形轮廓。

  轮廓依稀能辨出手脚与躯干，但细节模糊，不断有细微的数据碎片从“体表”剥落，又被祂“体内”更强大的吸力拉扯回去。

  维持着一种不稳定、却又被某种外力强行固定的平衡。

  祂没有五官，但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两点冰冷、恒定、如同绝对零度下凝结的十字星光芒。

  静静地“注视”着囚笼外流动的数据虚空。】

  观影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阿格莱雅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理性的眼眸紧盯着屏幕上那个非人的、数据化的东西。

  那刻夏的眼中燃起了纯粹学者式的探究光芒，低声自语：“有点意思。”

  白厄则怔怔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数据形态的人。

  一种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细微颤栗感掠过，仿佛有什么被遗忘在极深处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星和穹同样全神贯注。

  丹恒沉默地看着，试图从这异常的景象中分析出线索。

  而坐在星与穹之间、无人可见的三月七，也暂时忘却了自己的处境，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

  那种孤独的被囚禁感，莫名地触动了她心底某些模糊的、关于冰冷与隔绝的记忆碎片。

  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画面发生了变动。

  【囚笼之外，那永恒流淌的数据虚空中，突然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燃烧着金色余烬的裂口。

  一个身影，伴随着飞溅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血液，从裂口中狼狈地摔了进来。

  重重地砸在囚笼外的数据地面上，激起一圈紊乱的数据涟漪。

  那是白厄。】

  但绝非此刻观影室中的那个。

  【屏幕中的白厄，看起来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残酷战斗。

  衣物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边缘还在不断崩裂、渗出更多的金色血液。

  他的一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和灰尘，那双本该湛蓝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有濒临极限的痛苦和一丝不肯熄灭的顽强。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是让更多的金色血液汩汩流出，在冰冷的数据地面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温暖的污渍。】

  “！”

  观影室内，白厄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苍白。

  屏幕中那个濒死的自己带来的冲击，远超任何想象。

  缇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住了嘴。

  遐蝶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阿格莱雅的眉头紧紧锁起。

  星穹铁道组的几人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那种伤势和决绝的气息，绝非寻常。

  最奇特的反应来自赛飞儿。

  她原本僵硬地坐在远离阿格莱雅的位置，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身体，看着屏幕上重伤的白厄，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震惊起身的白厄。

  眼神复杂难明，捏着硬币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囚笼内，祂有了反应。

  那两点十字星光芒，稳稳地转向了囚笼外突然闯入的、正在流血、散发出强烈“异常信号”和“生命垂危波动”的个体。

  数据构成的囚笼似乎对外界的变化有感应，发出轻微的嗡鸣，但并未对闯入者做出攻击，只是“观察”。

  祂看着那片正在扩散的金色。

  那是与他所处的冰冷、灰白、绝对理性的数据世界截然不同的东西。

  温暖、粘稠、蕴含着复杂到难以瞬间解析的能量信号，以及一种极其强烈的、属于“生命”在走向终结前释放出的、最后的“信息洪流”。

  好奇。

  一种纯粹的、基于数据逻辑的“好奇”，取代了之前的绝对静止。

  祂那由深灰色数据流构成的手臂抬了起来。

  手臂前端并非手掌，而是分化出数条更加纤细、灵活、顶端带着细微吸盘或感应结构的半透明数据触须。

  这些触须轻易地穿透了囚笼的数据栅栏，悄无声息地、迅捷地探向倒在地上的、重伤的白厄。

  濒死的白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看向那些探来的、非人的触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躲避或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触须轻柔地卷住了白厄的身体，避开了最严重的伤口，但冰冷的触感仍让白厄打了个寒颤。】

  【然后，触须收紧，将他整个人从数据地面上捞起，拖向囚笼。

  囚笼的数据栅栏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允许这个“外来物”被带入内部，随即恢复原状。】

  【重伤的白厄被放置在数据白暮的“面前”。

  金色的血液沾染在灰白的数据地面上，发出细微的、仿佛被侵蚀的滋滋声。

  祂低下头，十字星光芒近距离地“扫描”着这个陌生的生命体。

  触须并未松开，反而分出更多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向白厄身上那些流淌着金色血液的伤口。

  探向他残破的衣物下裸露的皮肤。

  探向他微弱起伏的胸膛。

  甚至轻轻触碰他沾血的眼睑与嘴唇。

  祂在采集信息。

  以一种最直接、最原始、也最令人不适的方式。】

  【随后，更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几条触须的顶端，微微亮起，贴近了白厄身体上几处较浅的伤口。并非治疗，而是……吸附。

  触须前端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吸取白厄伤口处渗出的、混合了组织液与微量血液的“物质”，并将其转化为更加细微的数据流，沿着触须回馈本体的主体之中。

  同时，另一些更纤细的、几乎无形的数据丝线，则尝试性地“刺入”白厄的皮肤，并非为了造成更大伤害，而是试图连接、读取白厄体内混乱的能量流动、破碎的思维信号、以及那些因重伤和濒死而变得格外活跃和“外泄”的生命信息与记忆碎片。】

  屏幕将这一过程清晰地展现出来：

  祂如同一个初生的、饥渴的、对“生命”与“伤痛”充满探究欲的异类，正在通过物理接触与能量层面的“浅层接入”，咀嚼、消化、分析着白厄此刻的状态。

  他的痛苦，他的虚弱，他血液的特殊性质，他灵魂因濒临崩溃而逸散的波动。

  他记忆深处那些混乱的、关于战斗、绝望与不屈的碎片……

  “呃……！”

  观影室内的白厄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晕眩，仿佛屏幕中的触须也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被旁边反应过来的风堇扶住。

  “这……这是什么？！”

  缇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信息采集……生命样本分析……”

  那刻夏喃喃道，语气不再仅仅是探究，而是带上了明显的凝重。

  “以数据形态，直接读取生命体的濒态信息……这种方式……”

  阿格莱雅的脸色沉了下来。

  赛飞儿别过了头，似乎不忍再看。

  星感到一阵恶寒，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丹恒低声道：“非人道的‘研究’。”

  而无人可见的三月七，此刻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粉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骇与同情。

  看着屏幕上那个重伤男子被如此对待，即使知道那只是观影，也让她感到强烈的不适。

  她下意识地想去抓住身边星或穹的手臂寻求一丝安慰，但手指却径直穿过了星的手臂，如同穿过幻影。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数据白暮的触须深入采集信息。

  而濒死的白厄在剧痛与虚弱中，涣散的目光似乎与那对冰冷的十字星光芒有了瞬间的、极其微弱的“对视”。

  【第一幕】的字样缓缓淡去。

  观影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屏幕暂时转为暗色调，但并未完全熄灭，仿佛在酝酿着下一幕。

  涟依旧静立在前方，头纱下的面容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