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坏了,CPU又烧了
作者:往昔的悼亡诗
小屋的木窗被推开,白暮站在门口,身上依旧是那身不改的白红衣袍,但似乎经过了一番简单的整理,至少看起来不再沾着昨夜的草屑与尘土。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已然开始苏醒的村落。
炊烟袅袅,隐约传来劈柴、汲水、招呼孩童的声响。
一种极其陌生、甚至有些笨拙的念头,在他那通常只计算风险、观测变量、或承受痛苦的思维里浮现。
回报。
村民们赠予他这些“无用”之物,提供栖身之所,甚至分享了一顿晚餐。
逻辑上,他应当给予某种形式的“交换”,以维持一种……平衡?
或是减少那份“接受馈赠”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负债感”?
他不太确定。
这更像是一种从纳努克金血与铁墓侵蚀的缝隙里,渗出的、属于“白厄”遥远过去或许曾有过的行为模式残影。
他走出小屋,先朝着最近的水井走去。
昨日给他水袋的汉子,应该会在那里。
晨雾中,汉子果然正在打水,粗壮的手臂提起满满一桶,水花溅湿了井台边的青苔。
白暮走上前,将空水袋递还,同时伸出了手,指向那沉重的水桶,意图明确。
汉子转过头,看到白暮,脸上立刻露出了熟悉的、憨厚而直接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白暮伸出的手上,理解了那份沉默的“帮助”意图时。
笑容却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爽快地将东西塞过来,而是摇了摇头,甚至将水桶稍稍往自己身后挪了挪。
“哎,不用不用!”
汉子声音洪亮,摆手拒绝得干脆。
“这点活儿,我自己来就行!客人你歇着,多看看我们这儿的风景就好!”
他的拒绝并非出于戒备或厌恶,眼神里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与一种不想麻烦对方的朴实心态。
白暮的十字准星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坚持,收回手,只是把空水袋放在井边,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下一个目标是村边正在修补栅栏的木匠。
木匠看到白暮,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用毛巾擦了擦手,脸上是热情却同样提前准备好的笑容。
“哦!客人,早啊!木板还合用吗?”
他寒暄着,目光扫过白暮似乎想帮忙的动作,不等白暮有任何表示,便连连摆手。
“修补这点小活儿,哪能劳烦客人!你快去忙你的,或者去田边走走,空气好!”
他的拒绝同样迅速,带着一种生怕给客人添了负担的体贴。
白暮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向正在晾晒衣物的妇人,走向在菜园除草的老者,甚至走向几个正在空地上玩耍的孩子们。
结果毫无二致。
每一位村民,在最初看到他时,都展现出与昨日无异的、纯然友善的笑容与招呼。
但一旦白暮流露出任何想要插手劳作、提供帮助的意图。
无论是沉默地伸手,还是试图接过对方手中的工具。
那份笑容便会立刻融入一种温和却坚决的推拒。
“不用不用!”
“客人你太客气了!”
“这点小事我们自己来就好!”
“哀丽特意嘱咐过,让你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
最后一句,从不同的人口中以相似的语气说出,像一枚关键的楔子,钉入了白暮的认知。
哀丽。
是她。
她在昨夜或今晨,已经对村民们“说过”了什么。
不是命令,更像是某种“建议”或“嘱咐”。
内容或许就是“这位客人需要静养”、“不必让他操劳”、“接受他的存在就好,但无需接受他的劳力”。
村民们严格遵守着,用一种带着乡村智慧的、质朴的礼貌,将白暮隔绝在了日常的劳作与“交换”之外。
他们依旧赠予他笑容与问候,却不再给他“回报”的机会。
白暮站在村口的老树下。
晨雾几乎散尽,阳光变得明亮,照耀着他苍白的面容和十字准星中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困惑与……了然的寂寥。
他明白了。
哀丽并非在阻止他“融入”,或许恰恰相反。
她是以她的方式,在保护某种更脆弱的东西。
保护村民们心中那份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不被“交换”的逻辑所玷污。
也保护他,这个背负着过于沉重之物的旅人,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去扮演一个“正常”的、懂得礼尚往来的角色。
她给了他一个“豁免权”。
豁免于人情世故的往来,豁免于必须立刻“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值得被接纳的压力。
她只是让他“存在”于此,被允许单纯地“接受”,而不必急着“给予”。
这份体贴,通透得近乎残忍。
它像一层更柔软、也更坚韧的无形屏障,将他与这片土地最真实、最粗粝也最充满生命力的脉搏。
劳动与交换隔离开来。
他可以被馈赠,被招待,被问候,但他参与不进去。
他依旧是个“客人”,一个被精心安置在温暖橱窗里、被所有人善意地保持着一臂之遥的“观察对象”。
白暮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田埂上奔跑、笑声清脆的卡厄斯兰那和玩伴们。
他们甚至没有像昨日那样好奇地凑近,只是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便继续他们的游戏,仿佛已接受了“这个怪人不会参与我们任何事情”的设定。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小径,慢慢走回那间孤零零的小屋。
帮助,被拒绝了。
不是被敌意,而是被一种更宏大、更温柔的“安排”。
他坐在小屋门槛上,望着远处金色的、充满劳作声响的麦田。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意被体内恒久的冰冷抵消。
或许,哀丽是对的。他所能提供的“帮助”,对于这片平和之地而言,可能本身就是一种不必要的、甚至危险的“扰动”。
他体内躁动的毁灭,与播种、灌溉、收获的循环格格不入。
他的“回报”,也许只能是安静地待着,不去打破什么。
以及,在最终必须离开的那一刻,安静地走开,不留下太多痕迹。
他将那顶萎蔫的麦穗花环从窗台拿下,放在掌心。它比昨日更轻了,金色褪去些许,染上干枯的淡黄。
他看了它很久,然后,轻轻将它放在了屋内唯一的木架上,一个既不显眼也不会被轻易碰落的位置。
一个孩子“打招呼”的礼物。
一个被所有人温柔地拒绝了他“回报”意图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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