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朱标改革
作者:奉旨早饭
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光影。
龙椅空悬,太子朱标立于御阶之下的监国位,身着赤色储君袍服,面容沉静,但宽袖中的手已微微攥紧。
殿中众臣肃立。
一事刚刚议完。
朱标目光看向一人。
那人点了点头,当扬出列。
他身着一身藏青官袍,腰束玉带,闻声后不疾不徐地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行至御阶之下,他稳稳站定,先是对着朱标躬身一揖,而后转身面向满朝文武,朗声道。
“臣,左春坊大学士李希颜,有一事奏请监国殿下,亦请列位同僚共鉴。”
殿内鸦雀无声,百官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李希颜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臣以为,大明欲固国本、拓疆土、安黎民,当兴百工之技,以补农桑之不足,以强军旅之根基。故而恳请殿下,敕令设立大明科学院,专司搜罗天下巧匠,钻研器物革新之法,改良农桑、水利、军械诸般技艺。”
此言一出,殿中已是隐隐有了骚动。
李希颜恍若未闻,继续高声道。
“更请殿下颁下旨意,擢升工匠之秩——凡技艺卓绝、能为国谋利者,可授官职,与士绅同列。其家眷亦可免除徭役,子弟亦可入官学就读。”
“如此,方能激励天下匠人潜心钻研,方能使大明之技,凌驾于万国之上!”
话音方落,殿内死寂片刻。
但很快便犹如冷水滴入沸油。
“殿下!此议万万不可!”
首先发难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翰林学士,姓周,乃是当代理学名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颤巍巍出班,声音却洪亮尖刻:
“我大明立国之本,在圣贤之道,在农桑之固。”
“工匠之术,不过奇技淫巧,岂可登庙堂之大雅?《礼记·王制》有云:‘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
“此乃圣人明训!设此‘科学院’,岂非鼓励民众舍本逐末,不事耕读,专务机巧?”
“长此以往,人心涣散,国将不国!况匠籍者,世守其业,自有法度,擢拔过甚,必乱纲常!”
“是啊陛下!”
紧接着是户部一位侍郎。
“殿下,如今北疆未靖,西南时有骚动,国库虽丰,用钱之处亦多。”
“此院若设,房屋、物料、匠人俸给、日常靡费,何以为继?且研究二字,虚无缥缈,若投以巨万,数年不见其功,岂非徒耗民脂民膏?”
“臣恐此例一开,后世效仿,财用日蹙!”
一位资深的五军都督府佥事也沉着脸出列
“殿下,工匠改进军器,自是应当。然独立设院,拔擢过甚,恐使其骄矜。况且,真正战扬决胜,靠的是将士胆气、统帅谋略,非区区机巧可恃。若将资源过分倾斜于此,恐寒了边关将士之心!”
更有甚者,言辞虽恭,机锋更厉。
“殿下监国,当恪守祖宗成法,萧规曹随。”
“陛下定制,匠有匠籍,官有官途,泾渭分明,方是长久治安之道。”
“殿下新设此衙门,广招匠人,不知……欲置朝廷现有诸司于何地?又欲以何人为这‘科学院’之主事?”
殿内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除了寥寥几位与工部关系密切、或思想较为开明的官员保持沉默,几乎是一面倒的反对。
理由五花八门,从“违背祖制”、“动摇国本”,到“耗费国帑”、“混淆贵贱”,甚至引经据典,将机巧之物与“亡国之兆”联系起来。
李希颜面红耳赤,竭力辩驳,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滔滔不绝的“义理”、“祖制”、“民生”大论之中。
朱标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担忧、或冷漠、或略带嘲讽的脸孔。
他知道此议一提必然会引起朝堂震动,但万万没有想到几乎是整个朝堂都在反对。
从他向老朱提议,到现在所有的条例和规矩也都设立的差不多了。
他本想借着此次监国机会顺势推行下去。
但没想到反响如此之大。
朱标目光扫过下方。
李希颜还在据理力争,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已然沙哑。
“诸位只知祖制,可知祖制亦有变通?若无工匠雕琢城砖,何来应天城垣巍峨?若无工匠锻造兵器,何来大明江山稳固?”
可他的话,很快便被更响亮的反驳淹没。
周学士抚着花白的胡须,冷笑出声。
“李大人此言差矣!城垣兵器,不过是工匠本分,岂能因此便擢升官职,与士大夫同列?尊卑有序,方能天下太平!”
“如若如此……”
李希颜张口,但气势早已被众人压下。
于是,朱标缓缓抬起了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聚焦于这位平素宽仁、此刻却显露出不同气度的储君身上。
朱标平静道。
“诸卿所言,皆是为国思虑,孤心甚慰。孤亦知,祖制不可轻废,国帑不可虚耗,民心不可扰乱。”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然,孤有一问,想请诸卿一同思量。”
“若有一日——或许数十年,或许百年后——我大明之北疆,面对的不再是骑射来去如风的游骑,而是能日行千里的钢铁巨兽。”
“我大明之海疆,威胁不再来自倭寇小船,而是巨舰载着可裂山破城的‘雷霆之火’。”
“他国之商船,载着的不仅是丝绸瓷器,更有我大明工匠苦思不得其精妙之器物,倾销于我朝,掠我财富……”
他看着一些官员脸上露出的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荒诞的神色,继续道。
“孤知,诸卿或觉此乃虚妄之言。但孤认为今日所议之格物,非为玩物丧志,实乃窥探未来可能之一线微光,为我大明子孙,预埋一枚应对剧变的‘种子’。”
“此院所费,相较于九边军费、漕运维系,不过九牛一毛。即便……即便十中仅得一用,或许便是他日保境安民、利国利民之关键。”
众臣沉默。
他们当然都知道工匠地位提升上来那么点完全没什么大事。
但问题是,今天你能把工匠地位提升上来跟士绅同等地位。
那么明天就能把其他也给提上来。
这一次只不过是一个试探罢了。
如果他们反应平淡,估计马上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今天只是和士绅一个地位,等到以后说不定能跟朝中大员一个地位了。
区区低贱的工匠?
如何能跟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读书人相提并论?
但朱标很明显意已决。
“此事,关乎国运之长久,非一时一地之利弊可权衡。诸卿反对,孤深记于心。然,此事亦不可因反对而置之不理。”
“着令,今日廷议所论,及李希颜所奏条款,由翰林院、工部、户部、都督府各遣专员,组成稽考议策会,于旬日内,不议该不该办,只议若不得不办,该如何方能最少扰民、最少耗财、最多得利。”
“将此奇技淫巧可能带来的好处、坏处、耗费、章程,一一列出细则,呈报于孤。”
“退朝。”
不等百官反应,朱标已转身从侧殿离开,留下满殿愕然的臣工。
待反应过来,却见朱标已然离去,最后只能看了李希颜一眼,冷哼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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