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明月绣坊

  绣坊里的人可比铁匠铺多多了。

  大多是女娘哥儿，有结伴的，也有带着丫鬟小侍的，洛敬川和赵无生一眼汉子，却各自护着个小哥儿进了门，顿时吸引了不少视线。

  阮青竹不太自在，迈着小碎步往洛敬川身边靠了靠。

  洛敬川思考了一秒，抬手绕过他后背，把他揽怀里，直接去了柜台，冲在算账的看着像是掌柜的女娘笑笑。

  “你好，请问你们这儿收帕子么？”

  他问完低头看了一眼阮青竹，阮青竹忙不迭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两条帕子并一个荷包放到了柜台上。

  那荷包是他给洛敬川绣的，但还没想好什么时候送出去，今儿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就和帕子一起塞怀里了。

  那女娘先看了两眼洛敬川，随后低头认真翻看着帕子和荷包的绣工、绣样、针脚，再看阮青竹时，笑意温和许多。

  “这绣样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另外找人画的？”

  阮青竹下意识抓着洛敬川的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自己琢磨完，托我家里的侄子帮我画的。”

  虽说他在家受宠，但南国就这么个基本国情，乡下的哥儿女娘再受宠也无非是不用下地干活，在家拾掇些家事，缝补衣服照看牲畜，上学堂启智明理是轮不到哥儿女娘的。

  是以，家里三个哥哥都上过学堂，唯有阮青竹，只识得十几个常用字，会扒拉手指头算点简单的算术，这还是为了能把铜板花明白了免得遭人骗，哥哥们特意教的。

  画画更是想都不用想，阮青竹长这么大就没摸过笔，小时候还羡慕过三哥的文房四宝，没羡慕多久，三哥就去同德医馆当学徒了。

  阮世恒去镇上读私塾以后学的多了些，他小时候也没少照看阮世恒，叔侄两个关系还算和谐，阮世恒听说他不喜欢镇上绣坊的绣样，就提出让他自己想帮他画出来的主意。

  女娘没再多问，将帕子和荷包排开。

  “这条烟灰蓝的料子还不错，绣样也特别，我可以给你二十文一条，旁边这条月白的只是细麻布的底子，虽花样同样特别，我也只能给你十二文一条。”

  她最后点了点荷包，还未开口，阮青竹就急急打断：

  “这个不卖的，若是你收，我回头绣了再拿来。”

  女娘诧异一瞬，视线在他和洛敬川之间打了个转，拿帕子掩着唇笑了起来。

  “知道了，若是你日后拿来的荷包也是这样的品质，底子用上绫、罗，一个荷包我给你开一百文到二百文。”

  阮青竹知道自己有点过激了，点点头没有言语，碎发下的耳尖红成了秋后的红苹果。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以你的绣样来说，最合适的底料是绫和罗，辅以各色宝石、珍珠作陪，荷包的样式也要精巧些，衬布、里布、缺一不可，抽绳也要选用贵重些的丝线来做……”

  女娘说这话之前又看了洛敬川两眼，才缓缓道来，语气颇为郑重。

  “不急着求什么速度和量多，慢一些，力保品质，这一个巴掌大小的荷包，我可以给你开到一两银子。”

  “一、一两银子……？”

  阮青竹磕磕巴巴，那可是一两银子！

  镇上的长工一个月工钱也不过一两八钱银子，他在家花几天时间绣个荷包就有一两银子了？

  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要用上好的丝线，和绫、罗料子，坠以宝石珍珠，那一个荷包的成本也不低了，卖一两银子，去掉这些成本，他能赚个几十文就不错了。

  这样算下来，阮青竹冷静了。

  他刚要拒绝，洛敬川却屈指敲了敲柜台。

  “掌柜的好盘算，荷包可以按你说的做，但一两银子不够，二两银子一个，材料我们自己负责，或者一两银子一个，玉石珍珠一应配件，掌柜的另算，如何？”

  闻言，阮青竹嘴巴微微张着，满眼诧异地看着他。

  “你的盘算也不差啊，用我的料子赚我的银子，你家夫郎只出个绣样和绣工？”

  女娘秀眉微蹙，却看不出多少怒意。

  “若非掌柜的瞧上了我夫郎的手艺和绣样，我也没机会有这个盘算不是？”

  洛敬川安抚地握着阮青竹的手捏了捏，寸步不让。

  “哼，就依你说的，配饰材料我来出，但我要加一条，你家夫郎日后绣的荷包帕子等物，只能卖给我们明月绣坊，若绣坊有其他活计求到门上，你家夫郎要尽量接下，如何？”

  女娘娇哼一声，算盘珠子扒拉得啪啪响。

  “买断啊，那一两银子不够。”

  洛敬川不紧不慢，笑盈盈的。

  “我家不缺这点银子，掌柜的算盘珠子还是别拨这么响，吵得慌。”

  “你！”

  女娘这会倒是真有点冒火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色缓了下来。

  “一两五钱，你这可是无本的买卖，我倒要搭上料子、配饰了。”

  “成交，以契为证。掌柜的可别做出这般赔大了的姿态哄我夫郎，一两五钱的荷包你收回去转手就能卖出十倍的价格，哪里亏了。”

  从女娘说要绫罗做底，洛敬川就猜出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了。

  无非是瞧着绣样新鲜，绣工也不错，便想着把东西往富人堆里送。

  这富人堆可不是关阳县这一小片地方的富人堆，至少也得是郡城那边，连荷包都要用绫罗所制的，才不会在意一个荷包是十五两还是二十两，重要的是看着顺眼且自个儿有别人没有。

  嗯……类比一下，大概就是他出席颁奖礼的礼服必须得是秀场高定款且在他穿上之前，圈里没其他艺人穿过的。

  除此之外，礼服的品牌也得讲究，高奢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他穿的品牌绝对不能在鄙视链中下游。

  一想到每次去颁奖礼和晚会什么的，自家造型师就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洛敬川突然庆幸自个儿是穿到了清河村不是京城权贵家。

  不然他换的那点金银，估摸着一年不到就能花得干干净净。

  生意谈完，女娘叫人去准备契书，自己往阮青竹那边靠了靠，并不小声地吐槽：

  “你哪儿捡来的汉子，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儿，仔细他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