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作者:山外舟
  "唉......"

  他长叹一声。

  至于动手硬抢,闫埠贵是不屑做的。

  他觉得自己是读书人,得干读书人的事。

  再说,真要硬抢,闫解放肯定不会饶了他。

  提起闫解放,闫埠贵心里就发憷。

  以闫解放现在的身份,收拾他就是一句话的事。

  闫解放又忙了一整天。

  快到下午四点,他和于莉正准备下班,张书记拎着个袋子过来了。

  "张书记,您这是?"

  闫解放问道。

  "刚调来的崔大可出了意外,虽然和厂里无关,但咱们也得去看看。

  你是专业的,陪我走一趟吧?"

  张书记笑着说。

  闫解放这才想起,张书记还兼任工会主席。

  "行啊,我正想去看看......崔大可怎么样了。”

  闫解放改口笑道。

  "解放,那我骑车先回去了。”

  于莉也笑着说,"秋楠,我捎你一段。”

  丁秋楠正从旁边走过,于莉蹬上二八大杠就追了上去。

  闫解放跟着张书记上了吉普车,往医院驶去。

  "这事儿真是......"

  张书记苦笑着摇头,"削个梨子,能把命根子割掉。

  还没结婚,也没个孩子。”

  "听说能断肢再植,不知道那玩意儿能不能接上。

  就算接上了,还能用不?"

  闫解放笑了:"现在的断肢再植,也就是手指、鼻子这类简单手术。

  那种器官血管神经太复杂,别说现在,几十年后也是难题。”

  张书记叹道:"那他真成太监了?以后可怎么办。”

  "外伤好得快,半个月左右就能愈合。”

  闫解放说,"但他心里的伤,怕是一辈子也好不了。”

  "等伤好了,钳工也干不了了,安排去看仓库吧。”

  张书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他手术后一两天就能转回厂里诊所,"

  闫解放接着说,"别占着大医院床位。

  在医务科住十天八天,就能回家养着,一个月准能上班。”

  说话间到了医院病房,医生正在查房。

  闫解放和张书记站在一旁等着。

  "手术很成功,缝合得不错,不影响排尿。”

  医生对脸色惨白的崔大可说,"不过以后可能会漏尿,这没办法,以前宫里的太监也这样。”

  听到"太监"二字,崔大可面如死灰。

  "谢谢医生啊。”

  张书记赶忙上前,"他这种情况多久能移动?我们单位有病床,也有医生护士。”

  "明天中午吧,我们用救护车送过去。”

  医生说,"那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医生护士转身离开,病房里安静下来。

  "唉,我也不晓得怎么劝你了。”

  张书记确实很为难:"对了,这是咱们工会的一点心意,也代表轧钢厂。”

  张书记的秘书小任从袋子里取出四瓶黄桃罐头和两盒猪肉罐头,摆在床头柜上。

  "这算是......唉,你得往好处想。

  人不是还活着嘛,总比没了命的强。

  这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闫解放忍着笑说。

  "我......我不想活了。”

  崔大可哭出声来。

  "好了好了,能哭出来就好。”

  闫解放露出微笑:"你家怎么没人来?"

  "我爹妈都不在了。”

  崔大可一脸绝望:"还有个二叔一家,我已经捎信去了。”

  正说着,病房门口探进两个脑袋。

  两人长相和崔大可有六七分像,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二十左右。

  "大可啊,我们找了好一阵。”

  五十多岁的男子走进来,年轻的那个也跟着进来。

  两人一见床头柜上的罐头,眼睛都直了,口水淌下来都没发觉。

  "二叔,我就是让大顺来照顾我十来天。”

  崔大可皱起眉头:"一天我给他五毛工钱,吃喝我管。”

  "您就先回去吧,哪能让长辈伺候我。”

  五十多岁的男子也皱眉:"大可啊,让大顺一个人照顾你,我也不放心。

  我是你二叔,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嘛。”

  "你也一天给我五毛,我和大顺轮着在这儿......"

  "二叔,那算了,你们我都不用。”

  崔大可立刻打断他:"来回的车票钱,我现在就给你!"

  "那......那就让大顺留下吧。

  不过你得给我找个地方住,来一趟四九城,我总得玩几天。”

  崔玉柱得意地说:"回去我也能跟人炫耀了。”

  崔大可冷冷道:"只给你报销车费,爱走不走。”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占便宜?"

  "不是这个意思。”崔玉柱连忙解释,"我大儿子家有两个小子,过继一个给你养老怎么样?"

  "够了!"崔大可打断他,"拿着这三块钱赶紧走。

  再不走,我连大顺也不要了。”

  "嘿,你这人..."崔玉柱气得直瞪眼。

  "爸你快走!"崔大顺怒吼,"别逼我动手!"

  张书记和闫解放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

  "崔师傅好好养伤,等你康复了给你调岗。”张书记说完,和闫解放一起离开了。

  路上,闫解放提议:"张书记,今晚去我那喝两杯?要不要叫上杨厂长他们?"

  "好啊,先送你回去,我再去请他们。”

  回到四合院,闫埠贵正在前院浇花,看见儿子回来连忙喊住他。

  "刚到的梭子蟹,得赶紧蒸。”闫解放提着海鲜说,"还有新鲜带鱼,红烧最好。”

  南易掀开布包惊叹:"这螃蟹真大!"

  "牛里脊炒杭椒,肋排炖土豆,这只鸡你看着做。”闫解放又掏出几样蔬菜。

  "包在我身上。”南易应道,压低声音问:"听说崔大可真成太监了?"

  "昨晚手术一起切掉的。”闫解放说着,看见梁拉娣出去杀鱼。

  "活该!谁让他骚扰秋楠。”南易摇头,"不过这人算是废了。”

  正说着,张书记一行提着五粮液到了。

  凉菜已经摆好:花生米、拍黄瓜、猪耳朵和卤牛肉。

  "多亏你牵线,这批学徒工有活干了。”杨厂长举杯道。

  "是李厂长的点子。”闫解放谦虚地说。

  李怀德笑得见牙不见眼:"都是分内事。”

  酒过三巡,热菜陆续上桌。

  于莉她们在门口小桌吃饺子,每样菜都留了一份。

  后院,许大茂啃着西瓜,看见梁拉娣带着孩子回来,两个孩子眼巴巴望着他手里的西瓜。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原本指望闫解放治他的不育症,现在看来是痴心妄想。

  上午去找娄晓娥,对方看他的眼神像看流浪狗。

  "得找个带孩子的寡妇。”他盘算着,目光落在梁拉娣身上。

  她儿女双全,孩子也懂事。

  "小朋友,来吃西瓜?"许大茂挤出笑容。

  "谢谢叔叔,不用了。”大毛拉着妹妹快步离开。

  "小兔崽子还挺精。”许大茂不以为意,"只要拿下梁拉娣就行。”

  他自信满满:当年能娶到娄晓娥,还怕搞不定一个寡妇?

  正琢磨间,许大茂余光瞥见了秋楠。

  她倚在自家廊檐下翻书,那恬淡的神态让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真他娘晦气,要不是那档子毛病,丁秋楠早该是我的人了。”

  他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

  闫解放屋里飘来饭菜香,棒梗蹲在自家门坎上直勾勾盯着,哈喇子都快淌到地上。

  见他这副馋相,秦淮茹叹气道:"晌午不是刚吃过红烧肉么,怎么又饿鬼投胎似的......"

  "肉有什么稀罕,我要吃鸡!吃螃蟹!"

  棒梗梗着脖子嚷嚷,"你倒是给买啊!"

  说着火气上涌,抄起竹篓和绑着竿子的网兜就往外冲——这是要去河边逮鱼摸蟹。

  "天都擦黑了,仔细点。”

  秦淮茹追着喊,"把 ** 带上!"

  那手电原是贾张氏的命根子,平日锁在柜里舍不得用。

  如今贾张氏住牛棚去了,电筒就撂在她炕头。

  棒梗攥着手电,兴奋地抹了把鼻涕,头也不回地蹿了。

  秦淮茹倒不太忧心,因棒梗常去的那段河水浅,他水性也俊。

  三伏天里,他能泡在河里一整天。

  晚八点,闫解放送张书记三人到院门口。

  顺道聊了几句公事。

  闫解放正要折返,恰撞见刘光天从外头回来。

  "对了,你对象工作有着落没?"

  闫解放随口问道。

  "别提了闫工!"

  刘光天苦笑,"报了名,让人给刷下来了。”

  "明儿带她来找我。”

  闫解放道,"我这儿还剩几个名额,匀你一个。

  刘海中把你压榨得够呛,我再扶你一把。”

  闫解放没多想,横竖名额有余,又不屑换钱——真要捞钱,他门道多的是。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刘光天更恨他老子。

  往后这家人闹起来,那才叫热闹。

  "谢闫工!谢闫工!"

  刘光天激动得声音发颤。

  "甭客气......你这是往哪儿去?"

  见刘光天拔腿就跑,却不是回院方向,闫解放有些诧异。

  "我去告诉小娟!"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老远。

  闫解放摇着头进院,刚过垂花门,身后传来噔噔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棒梗。

  棒梗冲到自家门前,满脸红光。

  秦淮茹正蹲着给小当洗头,见状问道:"又逮着什么了?"

  "螃蟹!三只大个的!"

  棒梗显摆道,"我拿 ** 在河边照见的。

  快煮了吃!"

  说着就往篓里掏,没成想这回大意了,被里头一只螃蟹钳住手指。

  "哎哟喂——疼死我啦!"

  棒梗猛缩手,一只二两重的螃蟹竟悬在指头上。

  秦淮茹赶忙扯下螃蟹,那只大鳌却死死咬住棒梗指头。

  好容易掰下来,指头已见血,疼得棒梗鬼哭狼嚎。

  这时闫埠贵踱了过来。

  他见闫解放送完客,本想过来推心置腹谈谈——哪怕最后得低头认错,也得把关系缓和了。

  哪想刚走到这儿,就见秦淮茹把只螃蟹甩到他脚边。

  那螃蟹缺了只鳌,却爬得飞快。

  闫埠贵忙上前一脚踩住,弯腰拾起。

  自然是捏着蟹壳,不会挨夹。

  棒梗刚止住嚎,见闫埠贵攥着自己螃蟹,立刻扑上来:"还我!这是我逮的!"

  闫埠贵攥着螃蟹不想撒手。

  拿回去搁炉子上一烤,够他抿二两酒了。

  "你的?我地上捡的......"

  闫埠贵耍起无赖,"要不是我踩着,早蹿没影了。

  谁捡着算谁的。”

  "三大爷,您这岁数跟孩子耍赖?"

  秦淮茹没好气道,"棒梗为逮螃蟹手都钳出血了,您倒捡现成?"

  "要不让棒梗明儿上学校给您宣传宣传?"

  闫埠贵一愣,讪讪道:"我......我逗他玩儿呢。”

  "给你给你,不就只螃蟹。”

  他咂着嘴嘀咕:"我瞅瞅是公子还是母子......这时候该吃公子,母子还没长膏......"

  闫埠贵近视越发重,却舍不得配新镜子,戴的还是十年前的老花镜。

  此刻眯着眼瞧不真切,不由把螃蟹凑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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