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0章 瞧你这铁公鸡模样！

  “老匹夫！”郑铁山再也按捺不住，再次站起身怒目而视，“你还想继续抽活人的血炼丹不成？！”

  温雅素手轻抬，一道柔和的气劲瞬间缠绕住郑铁山的胳膊。

  “师弟……”她轻声提醒，“议事规矩不可破。”

  郑铁山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再次坐下。

  凌守正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老夫说话虽直，却句句在理。方才五师弟服用血丹时的反应，诸位都是亲眼所见。”

  他环顾四周，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老夫提议，将此子继续留在我门下修炼，每月取血一次炼制血丹。用这血丹帮助诸位师兄弟精进修为，何乐而不为？”

  凌守正缓缓放下茶杯，茶盏磕在几乎散架的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说完了。

  "砰！"

  郑铁山蒲扇般的大掌猛地拍在椅背上，那柄千年铁杉木打造的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抽血炼丹暂且不提，"他怒目圆睁，虬结的肌肉将道袍撑得紧绷，"你与那孩子签订血契是何道理？！"

  秦无眠和钱牧云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这事他们确实不知情——好个凌守正，这是要把那具魔体死死攥在手心里啊！

  "必要的防备罢了。"

  凌守正撩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指尖在茶杯边缘慢慢画着圈，他突然冷笑一声："免得某些人……手伸得太长，想方设法挖我的墙根！"

  "够了！"

  秦无眠眼看着郑铁山额头暴起青筋，连忙抬掌虚按。

  他声音温润，却巧妙卡在郑铁山爆发的前一刻："六师弟尚未表态呢？"

  殿内骤然一静。

  六道目光"唰"地钉向雷霸。

  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柄标志性的鎏金锤在背后泛着寒光。

  这位六长老粗壮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背，忽然咧嘴一笑：“我来的晚了，还是先听听财神爷的高见吧。”

  钱牧云闻言“哎呀”一声，胖脸上堆满笑容：“诸位师兄说得都在理啊！”

  他抚摸着腰间叮当作响的玉佩，语气忽然转沉。

  “不过……据可靠消息，万族群岛的魔修似乎已与妖族结盟。诸位可还记得五十年前的人族与妖族的大战？当初，人族伤亡之惨重，说到底还是修为不足……”

  他搓着肥厚的手指，笑眯眯地说:“这血丹嘛……确实值得炼，只不过如何炼，可慢慢商议，但也没必要闹得同门相残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大殿内烛火摇曳，在他油光满面的脸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四位长老的立扬形成二对二的微妙平衡，大殿内的灵气仿佛都被这胶着的局势所凝固。

  雷霸铜铃般的眼睛转了一圈，脸上扭曲的兽纹随着肌肉跳动：“老子还是那句老话！”

  他毛茸茸的大手重重拍在椅臂上，千年铁杉木打造的扶手顿时裂开几道细纹，“血丹？我是无所谓！但想入我苍梧岭——”凶光在眼中一闪，“先扔进斗兽扬活过三日再说！”

  钱牧云眼珠滴溜溜一转，腰间玉佩随着他前倾的动作叮当作响：“六师兄，你这是要……弃权？”

  雷霸粗壮的臂膀抱在胸前，兽皮劲装下的肌肉块块隆起: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老子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不感兴趣！”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端坐首位的秦无眠身上。

  这位玄丹境巅峰的大修士慢条斯理地品着灵茶，氤氲的茶雾模糊了他深不可测的表情。

  “诸位……”青瓷茶盏轻轻落案，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多少万年了，这世间的灵气，终于又浓郁了起来。值此灵气复苏之际，正是我辈奋进之时啊！”

  他温润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我六人中，能有两三位同门突破真婴境，我苍梧岭定能执东洲正道之牛耳。所以，我的意见是，血丹还是值得炼制的！”

  温雅心头突地一沉，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不过……”秦无眠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凌守正，“三师弟取血的频率，是否过于勤快了？”

  “血口喷人！”

  凌守正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花白胡须气得直颤，整齐的法袍第一次出现了褶皱：“是谁在污蔑老夫？！”

  “何须他人告知？”

  秦无眠食指轻点太阳穴，一抹阵纹在眉心一闪而逝：“本座虽常年待在丹霞峰上，但你的所作所为，本座看得一清二楚。”

  凌守正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颓然跌坐回椅中。

  其余众人皆是心头大震——大师兄的阵法造诣竟已到了这等神鬼莫测的地步？

  “既然诸位相持不下……我们不妨各退一步！”秦无眠袖袍一展，三道流光在掌间流转成令，“本座裁定：其一，那孩子仍居丹鼎峰山腰，但是不得禁锢，需与其他同阶弟子一般参与宗门任务，只是就不要出十二座主峰的范围了。”

  “其二，”他指尖轻弹，一道玉符飞入温雅手中，“本座会亲自在他洞府布下禁制，每月抽血须三位长老共同见证。温师妹执掌医堂，此后取血事宜由你主理。”

  “温雅领命。”

  二长老温雅躬身接过玉符，裙裾如流水般漾开优雅的弧度。

  “其三……”大长老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此子未来如何，待明年灵根测试后再议不迟。说不定……”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凌守正，“这所谓的魔体，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废灵根呢？”

  阁内灵气流转，秦无眠玄色法袍上的星纹阵图流转不定，沉声问道：“对本座的裁定，诸位可还有异议？”

  “我有！”

  郑铁山猛地站起，脚下青玉砖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凌……三长老坏了规矩！”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宗门内十万聚灵弟子都传遍了，三长老竟强行收徒！要知道按我苍梧岭祖制——”他粗壮的手指指向殿外测灵台方向，“需等灵根测试合格，弟子自愿拜师，方能列入门墙！”

  沈寒舟整了整腰带，肃然道：“五师叔所言甚是。宗门律令第三条里有明文规定：收徒需经灵根测试，且需弟子心甘情愿入门，弟子与师父双向选择。”

  凌守正枯瘦的手指刚要抬起辩解，秦无眠大袖一挥，阻止了凌守正说话。

  “三师弟。”

  秦无眠摩挲着茶盏：“即便你是丹阁首座，也不能坏了‘双向择徒’的祖训。”

  “不过，三师弟终究是玄丹长老。”

  秦无眠指尖轻叩椅背，每一声都似捶在凌守正心头：“公开惩戒有损长老威仪。不若罚俸三月，权当事了。”

  他意味深长地环视众人：“此事，就莫要外传了。”

  温雅纤指紧攥衣袖：“可那孩子……”

  秦无眠伸手制止了温雅的话：“其实，雷霸方才有句话说得深得我心！”

  秦无眠突然轻笑：“此子够不够资格进入苍梧岭，尚未可知！灵根未测，一切尚早。”

  “但说不定将来，他会是你的亲传弟子呢？”

  温雅眸中泛起涟漪，素手接住算筹：“若真如此……当是再好不过。”

  “本月的重阳阁议事，到此为止。”

  秦无眠身形化作万千阵纹消散，唯有茶盏尚有余温。

  凌守正重重地冷哼一声，法袍翻卷如黑云，带着满腔怒气破空而去。

  待众人散尽，殿内只剩温雅与郑铁山二人。

  郑铁山突然重重拍向自己脑门：“糟了！血契之事，大师兄忘了给裁决了！”

  “你莫非没听见大师兄的话？灵根测试之后，只要那孩子愿意拜入你我门下，那血契自然就有法子祛除……”

  “那他为何不直接言明？”郑铁山脸色不佳。

  温雅话音带着疑虑：“可能，大师兄这个位置，也不好太偏向我们吧……”

  “待灵根测试合格，若那孩子选择入我青萝峰……”温雅的广袖无风自动，一缕玄丹境修士独有的威压稍纵即逝，“我自会亲手替他化解血契，叫他少受些苦楚。”

  郑铁山摸着腰间储物袋，忽然咧嘴大笑：“如此说来，大师兄心里那杆秤，还算公平！”他挤挤眼睛，“你是没瞧见方才凌老鬼那张脸，比他丹炉底的灵炭还黑！”

  “如今，那孩子算是暂时摆脱了樊笼……”她轻抚袖间玉坠，“修行之路，我们须得多照拂些。”

  温雅正要再说，却见郑铁山脸色大变。

  这铁塔般的汉子竟一个窜步退开三丈，死死捂住腰间储物袋，钢针般的胡须都颤抖起来：“师姐，师弟我这点棺材本可经不起折腾了……”

  明明是个一拳能轰碎山峰的玄丹境长老，此刻却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葫芦的孩童。

  “噗嗤——”

  温雅掩袖轻笑，眼中月华流转：“瞧你这铁公鸡模样！”

  郑铁山咧嘴一笑，粗犷的面容透着几分戒备：“走，师姐！我们这就去那丹鼎峰吧，那凌守正诡计多端，咱得抢在他前头布置大师兄的禁制！”

  温雅取出秦无眠给他的玉符，轻轻点头，眸光微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