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热闹后的死寂

  滨江一号院，客厅。

  屋里静得有些过分。

  落地窗外，中海市的早高峰车流汇成钢铁长河，鸣笛声被三层隔音玻璃过滤后，听起来遥远而失真。

  网络上倒是吵翻了天。《双生魔鬼》屠榜，播放量按亿计算，评论区里全是喊着“李阳牛逼”、“李月神颜”的ID。

  按行规，这种热度下，经纪人的手机应该被打爆，商务邀约的邮件该把服务器撑炸。

  但现实是，茶几上那部专门对接商务的工作手机，屏幕漆黑，像块废铁。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四个小时，别说大牌邀约，连个推销保险的骚扰电话都没有。

  杜涛盘腿坐在地毯上，头发乱得像鸡窝。他死盯着手机，眼底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他不信邪，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号。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铃声骤响，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杜涛吓得一激灵，满身肥肉跟着乱颤。

  “通的啊，信号没坏啊……”

  杜涛挂断电话，抬头看向沙发，一脸茫然。

  李阳手里端着黑咖啡，瓷杯碰在嘴边，喉结上下滚动。他脸上没什么焦急的神色，仿佛这诡异的安静早在预料之中。

  “阳哥，这太邪门了。”

  杜涛嗓子发虚，“昨晚热度炸天，今天这手机早该响成鞭炮了。怎么到现在……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李阳放下杯子，瓷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哒”的一声脆响。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语气平淡，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热闹是给网友看的，安静是给资本看的。”

  “啥意思？”杜涛挠头。

  “意思就是，有人把路截了。”

  李阳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很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不信？你给昨天那几个意向强烈的品牌方回个电话。就说我们考虑好了，准备签约。”

  杜涛半信半疑，翻开通讯录，找到某国际运动品牌的刘总监。昨天这人还在微信上发表情包，恨不得把李月供起来当缪斯。

  电话拨通。

  盲音响了六下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

  “喂？刘总监啊！我是杜涛，李月助理……对，就是昨天聊的那个代言……”

  杜涛堆起职业假笑，腰背本能地微躬。但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听筒声音不小，传出来的语气敷衍又不耐烦。

  杜涛脸色变了，先红后白，最后涨成猪肝色。

  “不是……刘总，昨儿不还非我们不可吗？……预算调整？开什么玩笑！堂堂跨国大厂，差这点钱？……喂？刘总？喂？！”

  嘟——嘟——

  挂了。

  杜涛僵在原地，手一松，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他说总部突然调整预算，暂停所有新代言人签约。”杜涛咬着牙，“这理由编得太烂了！昨天还吹嘘预算无上限，变脸比翻书还快！”

  “继续。”

  李阳头也没回。

  杜涛捡起手机，手指哆嗦着又拨给国内一线护肤品。

  这次更绝，秒接，语气冷得像在念公文。

  “杜先生，抱歉。经评估，李月小姐形象过于……犀利，不符合我司温婉调性。意向金双倍赔付，违约金十分钟内到账。”

  “不是，王经理，我们形象哪里……”

  嘟——

  又挂了。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仿佛杜涛身上带着病毒。

  杜涛红了眼，手指飞快戳着屏幕。

  第三通，不接。

  第四通，通话中。

  第五通，关机。

  连打五通，全军覆没。

  昨天门庭若市，今天门可罗雀。那些排队送钱的金主像商量好了一样集体失踪。

  杜涛瘫坐在地毯上，眼神发直。

  “阳哥……咱们这是……被封杀了？”

  “不是封杀。”

  李阳转过身，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是软刀子割肉。”

  他走回茶几，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黑色液体注入杯中，旋起小小的涡流。

  “明面上捧你做顶流，暗地里断你活路。让你有流量，没饭吃。就像把鲸鱼扔进沙漠，不用动手，晒也晒死你。”

  “这也太狠了！”

  杜涛猛锤地板，震得杯子晃了晃，“这帮孙子！肯定是皇族娱乐搞的鬼！除了王刚，没人有这能量！”

  “猜没用，看证据。”

  李阳走到书桌前，掀开笔记本电脑。

  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跳出黑色的命令框。

  既然要把事做绝，就别怪他不讲武德。

  目标明确——刚才支支吾吾的选角导演。这人在圈内号称“包打听”，实际上是皇族的传声筒，邮箱里肯定有猫腻。

  攻破私人邮箱，对现在的李阳来说，不难。

  三分钟。

  回车键敲响。

  一份标红的内部邮件呈现在屏幕上。

  发件人：皇族娱乐-艺人管理部。

  标题简洁：《关于行业风险艺人合作警示函》。

  李阳转过电脑屏幕。

  内容不长，字字诛心：

  【各合作单位：

  鉴于艺人李阳、李月近期舆论争议频发，存在极大不可控风险。为维护行业生态，建议审慎合作。凡与该团队进行商业合作（含影视、综艺、代言）之资方，将被视为皇族娱乐“非友好合作伙伴”。后续皇族旗下艺人，将不再与其产生任何业务关联。

  特此告知。】

  通篇没有“封杀”二字，却逼着整个娱乐圈站队。

  一边是坐拥半壁江山、众星云集的皇族；一边是爆红却根基未稳、野路子出身的兄妹。

  只要脑子没进水，谁都知道怎么选。

  “呵。”

  李阳冷笑一声。

  “非友好合作伙伴？王刚这词整得还挺文雅。”

  杜涛凑近读了三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谁敢为了咱们得罪皇族？以后没戏拍、没广告接，咱们手里这点钱，坐吃山空啊！”

  “这就是资本的傲慢。”

  李阳合上电脑，“啪”的一声，像合上了对手的棺盖。

  “在他们眼里，艺人就是货架上的商品。听话的摆显眼位置；不听话的，哪怕再畅销，也要砸碎了扔进垃圾桶，免得带坏其他听话的。”

  ……

  中海市中心，皇族大厦顶层。

  王刚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手里夹着古巴雪茄，烟雾缭绕。

  对面的投影屏上，正闪烁着李阳兄妹的数据报表。

  热度曲线呈90度直线上升，那是令所有艺人眼红的流量；但变现曲线，死死趴在底部，归零。

  “王总，这招‘釜底抽薪’，高。”

  秘书弯着腰倒茶，“现在品牌方都吓破了胆，没人敢接李月这个烫手山芋。我看这兄妹俩，撑不过一个月。”

  王刚吐出一口烟圈。

  “年轻人，有点才华就以为能翻天。”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蔑，“这个圈子，才华最不值钱。没有资本捧，才华就是个屁。”

  “昨晚那个MV，确实有点东西，林子默那个疯子也难缠。但那又怎么样？”

  王刚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城市。脚下车流如织，行人如蚁。

  “我不动他的作品，也不撤他的热搜。我让他们火，火得发烫。但是，我要让他们一分钱都赚不到。”

  “这就叫‘捧杀后冷处理’。”

  雪茄被狠狠按灭在水晶缸里，用力碾动，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传令下去，给我盯着。如果有哪个不开眼的小剧组敢用他们，直接把剧组买下来，换人。”

  “是，王总。”秘书点头哈腰，倒退出门。

  ……

  滨江一号院。

  李阳虽然听不到王刚的话，却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阳哥，咋办？”

  杜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鞋底摩擦地板发出焦躁的声响，“房租下个月到期，这房子死贵！虽然之前赚了点，但你那些‘特殊道具’和‘保养费’花销太大。加上推掉的小合同违约金，咱们撑不了多久！”

  李阳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膝盖。

  哒、哒、哒。

  局势很清晰。

  做艺人，死路一条。

  哪怕是顶流，哪怕有系统，只要还在别人的规则里玩，永远是被收割的韭菜。资本让你红，你是神；资本让你死，你就是屎。

  不想被收割，只有一个办法——

  自己变成镰刀。

  翻身做资本。

  李阳睁开眼，眼底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锋芒。

  “杜涛，别转了。”

  声音沉稳，瞬间定住了慌乱的胖子。

  “坐下，开会。”

  杜涛愣住，乖乖坐下：“开……啥会？”

  “董事会。”

  李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今天起，不给别人打工。”

  “我要成立工作室。”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双子星。”

  “双子星？”杜涛喃喃自语，随即眼睛一亮，“李阳和李月！绝了！可是……阳哥，开工作室得有钱，得有资源。现在正被封杀，开了也没活儿啊！”

  “没活儿，就自己造。”

  李阳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蓝色的光幕展开，数据流转。

  【宿主：李阳】

  【人气值：1亿8千万（持续增长中）】

  看着那一长串零，看似巨款，但在顶级商品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点开商城，目光锁死那几个灰色的图标。

  【大师级导演精通】：售价5000万。

  【神级剧本库（权限）】：售价8000万。

  要想拍一部打破封锁、质量过硬的网剧，光兑换技能和剧本，就能瞬间掏空家底。

  更别提拍摄资金。卡里那1320万余额，在动辄过亿的影视年代，连个像样的剧组都拉不起来。

  缺口巨大。

  李阳盯着余额，心中涌动的不是焦虑，而是渴望。

  一种撕碎封锁、站上食物链顶端的渴望。

  “钱不够，去赚。”

  李阳关掉面板，看向杜涛，“杜涛，策略变了。”

  “之前咱们是躲着走，现在要正面刚。”

  “我要‘以战养战’。”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接综艺，捞快钱，最重要的是——捞人气值。”

  “第二步，用综艺赚来的流量和资金，自己组局，拍网剧。”

  “只要手里握着爆款作品的所有权，王刚就算有通天手段，我也能给他捅个窟窿！”

  杜涛听得热血沸腾，旋即又垮了脸，指着茶几：“可是阳哥……关键是没人敢用啊！刚才电话你也听了，大牌都缩了，综艺节目组更是看皇族脸色吃饭……”

  说着，他随手翻动那堆被退回的邀约函。

  全是废纸。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

  在那堆光鲜亮丽的铜版纸最底下，压着一张纸质低劣、边角卷曲的A4打印纸。

  黑白打印，连个彩印Logo都舍不得加，寒酸得像路边的男科广告，甚至还能看到墨粉不均匀的痕迹。

  “咦？”

  杜涛抽出那张纸，抖落上面的灰尘，“阳哥，这儿好像有条漏网之鱼。”

  “什么？”李阳凑近。

  纸头上印着几个土掉渣的宋体字——《向往的田园》。

  下面一行小字：第三季嘉宾邀请函。

  “这啥破节目？”

  杜涛皱着眉念道，“拍摄地：西南某山区。条件：艰苦。片酬：……卧|槽！这片酬打发叫花子吗？打包价五十万？连你现在身价的零头都不够！”

  李阳接过纸，目光快速扫过条款，却在末尾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停住。

  【注：本节目采用全程直播形式。另附对赌协议：若单期直播热度破亿，嘉宾可获广告收益30%分成。】

  典型的“三无”综艺。无大咖，无赞助，无剧本。

  李阳脑海里迅速搜索记忆。

  《向往的田园》，前两季因为穷，请不到大牌，只能找过气艺人干农活。因为内容枯燥、导演组故意折磨嘉宾博眼球，口碑早就崩了，被网友骂上热搜，戏称“明星变形计”、“虐待艺人实录”。

  正经艺人避之不及。

  但也正因如此，这节目组出了名的“头铁”和“穷横”。

  缺流量缺疯了，而且身处鄙视链底端，根本不在乎得罪皇族——反正皇族也不给钱。

  “阳哥，这不行吧？”

  杜涛一脸嫌弃，连连摆手，把纸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桌上，“这节目我听过，上季有个女爱豆录了一期，回去哭着退圈。说是去当牲口的！没自来水，得自己劈柴挑水。而且钱太少，五十万能干嘛？交个房租就没了。”

  杜涛瞅瞅李阳修长的双手，脑补“李月”娇滴滴挑大粪的画面，顿时觉得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况且这节目太糊，去了掉价。”

  李阳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简陋的邀请函，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糊综？

  虐待嘉宾？

  全程直播？

  这不就是天然的“反差”舞台吗？

  皇族想封杀，想让他消失。他偏要去最苦、最累、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

  在泥泞里开出花来，才最震撼。

  况且，钱虽然少，那“全程直播”四个字，才是真正的金矿。

  只要操作得当，人气值必将井喷。到时候兑换【导演精通】，区区启动资金，靠对赌协议赢回来就是了。

  “就它了。”

  指尖一弹纸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啊？”杜涛张大嘴，下巴差点掉地上，“阳哥你认真的？这是去受罪啊！而且这钱……”

  “受罪？”

  李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表情。

  “杜涛，你是不是忘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你哥我，不仅是女神。”

  “还是个能徒手劈砖的硬汉。”

  他提起笔，在那张皱皱巴巴的纸上签下名字。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划破了纸张纤维。

  “告诉节目组，李月接了。顺便告诉他们，准备好分红合同。”

  合同扔给杜涛，李阳转身走向卧室收拾行李，步伐轻快。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余音：

  “这一次，我要让这档糊综，变成全网最炸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