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性别疑云？林子默的直觉

  李阳缩在角落，面前只摆着一杯温水。

  他刚伸手夹糖醋小排，动作突然停住。有人在盯着他的手。

  旁边本该是韩青的位置，此刻坐着林子默。这位刚在台上惜败一分的“钢琴疯子”脸凑得极近，视线锁死在李阳捏筷子的右手上。

  “不对。”

  林子默嚼着花生米，含糊嘀咕，“这指关节的骨架大小，还有这虎口肌肉的线条走向……刚才台上灯光强没看清，现在仔细看，这手劲儿不像女生啊。”

  李阳夹排骨的手僵了一瞬，排骨滑回盘中。

  “林老师。”李阳放下筷子，双手收回桌下，掩入黑色长裙的褶皱里，“盯着女士的手看，很不礼貌。”

  声音冷淡，带点怒意。

  林子默没接茬，神色反而越发亢奋：“刚才那曲《钟》，最后那个八度大跳，你的小臂肌肉群爆发力甚至超过了许多成年男性。练琴能练出这种肌肉？”

  包厢内骤然一静。

  正给乐评人敬酒的杜涛后背猛地绷紧。他转身，胖脸堆笑，身躯一横，硬生生插进两人中间。

  “哎哟林老师！您这就不知道了！”

  杜涛边倒酒边打哈哈，“我们家月月那是童子功！从小练琴，为了练指力，那是绑着沙袋练的！这叫什么？这叫练琴练出的麒麟臂！”

  “麒麟臂？”林子默挑眉，视线越过杜涛肩膀，依旧盯着李阳，“女生练出麒麟臂？那还得保持这么细的手腕围度？”

  桌下，李阳狠掐大腿，借痛感维持面部平静。他抬头，迎上林子默探究的目光。

  “林老师如果觉得输给一个女生很丢人，可以直说。”

  李阳嘴角勾起极淡的嘲讽，“没必要从生理构造上找借口。”

  激将法。

  林子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仰头干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死鸭子嘴硬的劲儿！”

  危机解除。

  李阳暗松一口气，抿了口温水。神经放松的瞬间，他背靠椅背，习惯性松弛下来，膝盖无意识向两侧敞开。

  “咚！”

  桌下，一只皮鞋狠狠踢在他迎面骨上。

  李阳手一抖，水溅上裙摆。侧头一看，杜涛正满头大汗地使眼色，眼珠瞪圆，疯狂暗示他的腿。

  李阳低头。裙摆被撑得紧绷，大腿敞开的轮廓在布料下显得格外突兀，毫无女性坐姿的矜持。

  他面无表情地并拢双腿，理平裙摆，恢复端庄。

  “来，李月，这杯我敬你。”

  一道沉稳女声打破暗流。

  韩青端着分酒器走来。她卸了演出服，披着深灰披肩，盘发简单，那股国家队选手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全桌起立。李阳起身，端起水杯。

  “韩老师，我不能喝酒，嗓子还在充血。”李阳微欠身。

  韩青没介意，目光如炬，上下打量。

  “刚才那首《钟》，野路子很多，但有些处理方式……”韩青顿了顿，眼神锐利，“很像那位隐退多年的‘魔指’老先生。你师承何处？”

  行家的试探。圈子小，顶尖技巧骗不了人。

  李阳心跳一滞。哪有师承，全是系统灌顶。

  “家师隐居山林，不喜留名。”

  李阳搬出武侠小说里的万能公式，眼神坦荡，“他教我弹琴，只说随心所欲，不拘泥于门派。”

  韩青盯着李阳看了五秒，目光仿佛要穿透伪装。

  “隐世高人……”韩青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追问，只轻碰李阳水杯，“下周的主题是【千面与跨界】。希望你的那位高人师父，也教过你别的本事。”

  说完，她干杯离去。

  李阳看着韩青的背影，手心渗出一层冷汗。这帮搞艺术的直觉，比雷达还准。

  ……

  凌晨两点，滨江一号院。

  李阳瘫在沙发上，扯掉假发，露出被勒红的额头。

  “累死了……”

  声音恢复原本的粗重，他抓起矿泉水猛灌。

  杜涛翻看着赛制文件，眉头紧锁：“阳哥，这期主题是送命题啊。【千面】？这不明摆着让你露馅吗？千面讲究反差，你本来就是男的，要是为了追求反差去唱男声，那喉结、那骨架，稍微露点破绽就全完了。”

  “而且……”杜涛指着平板，“韩青那边报了曲目，要唱花鼓戏。林子默那个疯子准备搞摇滚京剧。咱们要是唱男声流行歌，肯定被比下去。”

  李阳闭眼，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

  千面，要求展示多变的艺术形象。对真正女歌手是挑战，对他来说却是“做回自己”的诱惑，也是陷阱。

  观众眼里的“李月”是女生。如果“李月”展现出完美的男性特质，观众会惊艳；但如果过于真实，甚至生理特征都对上了，那就是惊悚。

  “不能唱流行男声。”

  李阳猛睁眼，眸中闪过决绝，“要唱，就唱那个。”

  他坐直身体，唤醒系统。

  【人气值余额：38，500，000】

  “系统，兑换技能：【大师级戏曲唱腔（旦角/老生双修）】。”

  【叮！检测到该技能需要极高的嗓音控制力，是否确认？售价：800万人气值。】

  “确认。”

  电流窜过喉咙。李阳闷哼，捂住脖子。声带仿佛被两股力量拉扯，一柔一刚，强行重塑。

  几分钟后，痛感消退。李阳试嗓。

  “海岛冰轮初转腾……”

  先是婉转妩媚的旦角念白，紧接着嗓音一沉，瞬间切换成苍凉厚重的老生腔调。

  “好！”杜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阳哥，绝了！这要是唱出来，谁还管你是男是女，这就是艺术啊！”

  李阳没笑。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那半男半女的倒影。

  “还没完。”

  李阳低声道，“选歌，《贵妃醉酒》。我要改编它，把《长生殿》的唐明皇揉进去，一人分饰两角。用男旦的唱法去唱贵妃，再用老生的唱法去唱唐明皇。”

  这是在性别认知的钢丝上跳舞。

  ……

  随后的一周，排练室成了地狱。

  李阳穿全套贵妃戏服，勒头，踩厚底靴。

  “不对！这里的老生音色太实了！”

  李阳对着镜子，一遍遍纠正。

  最痛苦的不是技巧，是心理。当他身着女装、画着浓妆，却要从胸腔共鸣出金戈铁马的男声时，强烈的生理排斥感让他几欲作呕。

  系统面板闪烁红光：【警告：宿主认知出现紊乱风险。建议立刻停止训练。】

  “闭嘴。”

  李阳咬牙，汗水冲开油彩，“我是演员。这只是一扬戏。”

  他强压胃里翻涌，继续开嗓。那种在性别边缘撕裂的感觉，反倒让他眼神多了一种近乎疯魔的凄艳。

  ……

  周五晚，演播大厅后台。

  距离上扬还有二十分钟。李阳坐在镜前上妆，门被敲响。

  没等杜涛去开，门已被推开，林子默探进半个脑袋。

  “哟，贵妃娘娘。”

  林子默拿着一个小罐子，大摇大摆进来。

  杜涛立刻挡在李阳身前：“林老师，我们月月在更衣……”

  “行了，别挡了，衣服都穿好了。”

  林子默绕过杜涛，径直走到李阳身后。

  镜子里，李阳已完成全套杨贵妃扮相，凤冠霞帔，雍容华贵。唯独那双眼，透过镜子冷冷盯着林子默。

  “有事？”李阳没回头，手持眉笔，稳稳描着眉梢。

  林子默把小罐子放在梳妆台。是一瓶无标签的手工护手霜。

  “这是我找老中医特调的，活血化瘀，对指骨劳损有奇效。”

  林子默靠在化妆台，抱胸，视线落在李阳藏在水袖里的手上，“那天吃饭我就看出来了，你的虎口在抖。练《钟》练伤了吧？”

  李阳描眉的手微顿。

  “不需要。”

  “别逞强。”林子默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看着镜中人，“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师父是哪个隐世高人……”

  他俯身凑到李阳耳边，声音低沉：

  “你的琴声骗不了人。那种在极限边缘挣扎的痛苦和快感，只有同类才懂。”

  李阳猛地转头。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几厘米。林子默眼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纯粹的认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好好唱。”

  林子默直起身，拍了拍李阳肩膀。

  那是层层叠叠的厚重戏服，本该柔软，手感却意外坚硬。即便隔着刺绣与绸缎，那底下宽阔平直的骨架依然硌手。

  林子默愣了一下，很快掩饰过去，咧嘴一笑：“别让我失望，海妖。”

  说完，他推门离去。

  房间重新安静。李阳看着那瓶护手霜，沉默良久。

  “阳哥……”杜涛小心翼翼凑过来，“这疯子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李阳拧开盖子，淡淡中药味飘散，确实是上好的舒筋活络膏。

  “他什么都没发现。”

  李阳挖了一点药膏涂在隐痛的虎口，触感冰凉刺骨，随即转为温热。

  “他只是在找同类。”

  李阳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杨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走吧。”

  李阳起身，凤冠珠翠发出清脆撞击声。

  他一甩水袖，眼神瞬间凌厉。

  “该咱们上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