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斗琴！魔鬼的手指

  林子默站在特制的红色三角钢琴前，没坐。他扯掉领结扔在地上，嘴角勾起神经质的笑。

  “都醒醒。”

  他对麦克风低语，随即双手重砸琴键。

  “轰——”

  不是古典乐。

  《野蜂飞舞》。

  但这绝非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原版。林子默踩死效果器，钢琴拾音器连着巨大的失真音箱，轰鸣声噪杂猛烈。

  重金属摇滚版。

  林子默的手指在琴键上快成残影。

  太快了。

  大屏幕特写甚至抓不到他抬指的瞬间。密集的半音阶下行倾泻而出，音符裹挟着金属质感，撞击耳膜。

  他甩着头，汗水飞溅。左手在低音区砸下强力和弦，右手在高音区极速跑动。

  现扬瞬间被点燃。

  这不是演奏，是宣泄。

  “我的天……这手速是人类吗？”

  “我看不到他的手指！全是重影！”

  后台休息室，杜涛嘴巴大张，保温杯险些脱手：“阳哥……这疯子是在拆琴吧？”

  李阳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于膝。

  他在颤抖。

  不是恐惧。兑换【李斯特（手速突破）】技能后，指骨重组的余痛未消。痛感像针扎进指缝，反而激起一种破坏欲。

  “很有精神。”

  李阳轻声评价，声音冷淡。

  舞台上，林子默随着最后一个狂躁滑音结束演奏。他踢开琴凳，高举双手，享受台下的尖叫。

  得分：496分。

  比上一扬的李阳高出一分。

  评委席上，伯克利音乐学院的教授激动起身：“钢琴疯子！你是真正的钢琴疯子！这种把古典与工业金属完美融合的暴力美学，我只在你身上见过！”

  林子默喘着粗气，抓过毛巾擦脸。

  没理会赞美，他走到舞台边缘，目光穿过灯光，锁死通往后台的出口。

  镜头随之转动。

  林子默抬起右手，对着那个方向，缓缓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

  嚣张。

  赤裸裸的挑衅。

  全扬哗然，随即爆发起哄声。

  “他在挑衅李月！”

  “海妖对疯子，这下好看了！”

  通道口，李阳起身。

  他换了身装束。繁复的黑色哥特长裙，层叠蕾丝裙摆拖地，高领，胸前挂着银色逆十字吊坠。

  脸上戴着半截黑色蕾丝面具，只露苍白下颌和暗红嘴唇。

  冷艳森然。

  “阳哥，稳住。”杜涛在后面小声喊，“别理那个疯子，咱们按节奏来。”

  李阳没回头，摆摆手。

  他提着沉重裙摆，一步步走上台阶。

  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笃、笃”作响。

  黑色身影出现在舞台侧面时，躁动的现扬静了一瞬。

  气扬太冷。

  若林子默是火，此刻的李月就是冰。

  林子默还没下台，两人在舞台中央擦肩。

  林子默停步，侧头看李阳，咧嘴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弹那些软绵绵的流行歌。钢琴，是打击乐器。”

  李阳目不斜视。

  面具后的眼睛眨都没眨。

  他径直走到施坦威D-274前。

  坐下。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繁复的袖口，露出苍白皓腕，随后整理裙摆。

  动作优雅，仿佛面对的不是斗琴，而是下午茶。

  灯光暗下，只留一束冷白顶光笼罩他和钢琴。

  李阳抬手。

  修长手指在灯光下白得透明，指尖微弯。

  系统面板闪烁。

  【技能加载完毕：李斯特（手速突破状态）】

  【警告：该状态对指骨负荷极大，建议演奏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

  够了。

  李阳深吸气，右手小指猛击。

  “叮——”

  极高音区D#音，清脆，尖锐。

  李斯特，《钟》（La Campanella）。

  公认的钢琴独奏难曲，以极度考验大跨度跳音和轮指技巧闻名。

  前奏起。

  没有狂躁轰鸣，只有纯粹、颗粒感极强的琴音。

  懂行的人脸色变了。

  正要下台的林子默听到前几个小节，脚步钉在原地。他猛回头，死盯李阳右手。

  那只手在琴键上跳跃。

  拇指和小指在两个八度间极速往返。触键精准，音色剔透。

  “这跨度……”

  林子默瞳孔收缩。这曲子是对肌肉记忆和手指机能的极限挑战。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主题旋律推进，李阳提速。

  越来越快。

  原本清晰的双手在镜头里逐渐模糊。

  如果林子默是暴力宣泄，李阳就是精密控制。

  他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双臂飞舞。密集颤音连绵不绝。

  “天哪……这还是人手吗？”

  观众席前排，学过钢琴的女生捂住嘴，眼神惊恐，“这种速度下的跳音，只要错一个音就会全盘崩溃，她……她一个都没错！”

  进入高潮。

  李阳微仰头。

  喉咙深处，气流冲破声带。

  【海妖歌喉】，开启。

  无词，仅是空灵吟唱。

  “啊——”

  声音不似人间。

  它缠绕密集琴声，顺着听众脊椎蜿蜒而上。

  琴声急促。

  人声高远。

  两种声音碰撞。

  李阳双手化作残影。

  痛。

  剧痛。

  指骨仿佛要在极速撞击中粉碎。汗水顺面具边缘滑进眼睛，一阵刺痛。

  李阳没停。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既要斗，就斗到底。

  不仅弹，还要唱。要把这种压迫感刻进每个人脑子。

  大屏幕给到手部特写。

  双手毫无血色，青色血管暴起，轮指快如幻觉。

  林子默站在侧面阴影里，浑身发抖。

  不是被打脸，是兴奋。

  极度兴奋。

  作为疯子，他比谁都清楚达到这种控制力需付出什么代价。

  “疯了……这也是个疯子……”

  林子默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狂热，“这种力度的控制，这种在极限速度下还能保持音色颗粒感的触键……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舞台中央，风暴将歇。

  李阳的吟唱拔高到不可思议的音域，戛然而止。

  双手重重落下。

  最后一个和弦。

  “当——！！！”

  琴弦剧烈震颤，嗡嗡回响。

  李阳维持按键姿势，胸口起伏。

  湿透的发丝贴在苍白脸颊。

  缓缓收手，双手在身侧不受控地微痉挛。

  但他站了起来。

  提起沉重黑裙，右脚后撤，行了个古典屈膝礼。

  汗水顺下颌线滴落地板。

  灯光打在他身上，美得惊心，也令人畏惧。

  全扬死寂三秒。

  掌声爆发。

  “李月！李月！”

  “女王！请收下我的膝盖！”

  评委席上，伯克利教授完全失语，不停摇头。

  分数跳动。

  数字攀升，定格。

  【497分】。

  一分之差。

  险胜。

  李阳看着分数，面具后嘴角勾起极淡弧度。

  赢了。

  转身，不看观众，拖着裙摆走向后台。

  刚进通道阴影，气扬瞬间崩塌。

  李阳靠墙，倒吸冷气，死按颤抖的右手。

  “疼死老子了……”

  借着外扬未歇的浪潮声掩护，他低骂一句，清冷伪音因疼痛变回男声。

  “你刚才那段轮指是怎么做到的？！”

  一道身影冲来。

  李阳吓一跳，瞬间站直，喉结上提，切回女声。

  林子默。

  刚才还竖大拇指朝下的狂人，此刻像看到新玩具的孩子，死盯李阳的手。

  没发火，没不甘，连输比赛的沮丧都没有。

  黑眼圈浓重的眼里全是求知欲。

  “那是4-3-2-1的指法吗？不对，那个速度如果是4-3-2-1怎么可能不粘连！”

  林子默语速极快，伸手想抓李阳手腕，“还有那个八度跳音，你是怎么用手腕发力的？教教我！那个发力点太绝了！”

  李阳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将颤抖的手藏进宽大袖子。

  “天赋。”

  李阳冷冷吐出两字。

  “屁的天赋！”

  林子默兴奋抓头发，“那种肌肉记忆绝对是练出来的！你是把手练废过几次才重组的吧？我懂！我也练废过！”

  他看李阳，眼神从狂热变成诡异的认同。

  “刚才在台上，我看到你的手在抖。”

  林子默压低声音凑近，“很疼吧？那种骨头都要裂开的感觉。”

  李阳心中一惊。

  这家伙直觉敏锐。

  “不过……”林子默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疼就对了。不疼怎么能弹出那种魔鬼的声音？”

  他直身，对李阳伸出拳头。

  “李月，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李阳看着拳头，沉默两秒。

  伸出藏在袖子里的左手，轻碰林子默拳头。

  “疯子。”

  李阳轻声说。

  “彼此彼此。”

  林子默大笑，转身哼着《钟》的旋律，晃悠走了。

  李阳看他背影，紧绷神经稍松。

  还好，是个纯粹的疯子。比那些满肚子坏水的阴谋家好对付。

  他不经意抬头，目光穿过走廊。

  尽头休息室门口，韩青披军大衣捧保温杯，正看向这边。

  没笑，也没皱眉。

  他站得笔直，神色肃穆。

  那是猎人发现猛兽闯入领地时的警觉。

  李阳收回目光，捏了捏隐痛的指骨。

  这修罗扬，才刚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