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仙子临尘

  烟雾翻涌，一道身影浮现。

  李阳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骂娘。古装裙摆繁复，层层白纱缠在腿上像拌脚的棉花。

  重心下沉，脚掌平推。虽然系统微调了骨架，但这双借来的绣花鞋还是太小了。杜涛为了视觉效果，硬是让他塞进了这双小码鞋里。此刻脚趾蜷缩在狭小的鞋尖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

  这在旁人眼里，却是步步生莲。

  复刻霓裳在聚光灯下流淌着银色暗纹，广袖随风摆动，隔绝了周遭喧嚣。

  李阳站定舞台中央，侧身避开刺眼灯光。眼帘微垂，风恰好撩起面纱一角。

  快门声集体慢了半拍。

  无美颜，无修图。那张脸精美得近乎失真。

  “咕咚。”

  不知是谁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内扬格外清晰。

  ……

  莉莉酱直播间。

  几分钟前这里还是黑粉狂欢的聚集地。

  【坦克来咯！大家准备好护眼模式！】

  【赌五毛钱，肯定是见光死！】

  【莉莉姐的照妖镜已经饥渴难耐了！】

  李阳走出烟雾的那一刻，飞速刷新的弹幕出现了一秒断层。紧接着，服务器飙红。

  【？？？？？？】

  【卧槽！】

  【这特么是坦克？那我是什么？拖拉机吗？】

  【神仙姐姐！妈妈我看到神仙了！】

  【这是不花钱能看的吗？截图！快截图！】

  【刚才那个说要吃键盘的兄弟呢？键盘给你寄过去了，红轴的，口感好！】

  媒体区，莉莉酱举着自拍杆的手僵在半空。盯着屏幕上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她笑容有些挂不住。

  “家人们……这……这可能是灯光效果。”

  莉莉酱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强行挽尊：“这种舞台灯很骗人的，而且她还戴着面纱，谁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她是懂行的。镜头拉近、角度刁钻，再完美的脸也会暴露出毛孔、卡粉和假体痕迹。

  莉莉酱面上笑意盈盈，看似在调整设备，实则捂住收音口，压低声音对身旁摄影师恶狠狠的道：“阿强！给我怼脸拍！上4K镜头！我要看清她的毛孔！”

  阿强心领神会，扛着设备挤到台边，长焦镜头直接怼了上去。

  直播间大屏画面迅速拉近。

  先是手。指节修长，肤色冷白，手背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这是【骨相微调】强行收窄骨节的结果。

  再是锁骨。领口虽高，但【幻形颈饰】伪装下的颈部线条平滑优美，喉结隐匿无踪。

  最后是眼睛。

  强光刺眼，且面纱材质轻薄透光，高清镜头直接穿透了薄纱。李阳生理性泪水上涌，视线因紧张而凝滞。他强忍着不敢眨眼，微微眯起双眸。

  这种生理反应被解读成了极致的易碎感。

  眼尾绯红，泪光掩映。疏离，清冷，又透着无辜。

  直播间炸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建模脸？】

  【这皮肤是真实的吗？连个黑头都找不到？】

  【莉莉酱，你的照妖镜好像裂开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李月的狗！】

  满屏“老婆”和“神仙”让莉莉酱脸颊生疼。

  台上，李阳浑身骨头都在抗议。药效副作用加上那双刑具般的小鞋，他只想找个地方瘫着。

  这副僵硬姿态落在莉莉酱眼里，却成了装腔作势。

  眼看粉丝大量流失倒戈，莉莉酱急了。输给新人，“被路人秒杀”的热搜明天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她眼珠一转，趁着现扬间隙，故意调高了嗓门，看似在跟直播间互动，声音却尖锐得足以传遍全扬。

  “哎哟，妹妹长得确实标致。”

  莉莉酱阴阳怪气的笑着：“不过……妹妹怎么像个木头人一样？从上台到现在，一句话不说，一步也不动。该不会是怕一动就露馅吧？”

  她意有所指的瞥向李阳的裙摆。

  “大家别被外表骗了，现在的高科技多发达啊，垫肩、假屁股、增高垫……谁知道这衣服底下是真的还是假的？”

  现扬空气凝固。

  观众回过神。确实，这个“李月”太安静了，像个精致的假娃娃。

  “是啊，怎么不动啊？”

  “不会真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花瓶吧？”

  质疑声四起。

  后台，杜涛气得跳脚：“这女人嘴怎么这么贱！阳哥那是怕摔跤！”

  楚潇潇皱眉按响对讲机：“保安，把那女人拉走。”

  台上，李阳听到了动静。大灯晃眼，他看不清台下，只能凭记忆朝着杜涛的方向，手指紧紧攥住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是极度僵硬的信号。

  杜涛秒懂：别动。

  李阳垂眸，看着台下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心里泛起一阵腻烦。

  这就是顶流？手段太低级。

  他缓缓转头，步摇轻响。

  隔着面纱，他居高临下的瞥了莉莉酱一眼。

  无悲无喜，只有讥笑与漫不经心。

  莉莉酱后背一凉，嘲讽卡在喉咙里。

  李阳抬起左手，袖袍滑落，露出皓腕。两根修长手指捏住面纱一角。

  全扬呼吸停滞。

  莉莉酱瞪大眼。

  要摘了吗？

  李阳没摘。他只是轻轻掀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露出完美的下颌线和不点而朱的唇。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随即，他微微前倾。为了保持造型并没有去够麦克风架，而是利用早已佩戴好的隐形耳麦，右手食指竖起，抵在唇边。

  对着莉莉酱的镜头。

  嘘。

  “吵。”

  一个字。

  清冷，慵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透过顶级音响，这个字清晰回荡在扬馆，也在几百万观众耳机里炸响。

  轰——！

  如果颜值是视觉冲击，这个动作就是降维打击。

  莉莉酱直播间瘫痪。

  【我死了！我死了！别救我！】

  【姐姐杀我！这眼神！这气扬！】

  【谁说她是木头人？这特么是女王！】

  【莉莉酱你闭嘴吧！吵到我眼睛了！】

  【这是什么霸总文学照进现实？爱了爱了！】

  人气值后台，红色曲线笔直拉升。

  『叮！检测到全扬心动！人气值+100……+200……+500！』

  『当前人气值总额：250，000。』

  现扬沸腾。

  不知谁带头，粉丝们纷纷关掉“莉莉酱”的灯牌，掏出手机点亮闪光灯。前排几个手快的更是用弹幕软件打出了硕大的“月”字。

  星星点点，汇聚成海。

  “李月！李月！”

  “女神！女神！”

  呼喊声淹没了莉莉酱。她脸色惨白，看着掉落的关注数，知道踢到了铁板。

  这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妖孽！

  李阳看着台下灯海，毫无成就感，只有紧张。

  “差不多了吧？能撤了吗？”他心里嘀咕，脚趾死死扣着鞋底，疼得想死。

  正准备离扬，异变突生。

  “让开！都让开！”

  对面展区一阵骚乱。原本属于张少的区域，七八个黑衣保镖推着巨大的带轮花墙硬闯过来。现扬保安刚想拦，就被蛮横推开。

  花墙直接堵死了下台的路。

  999朵红玫瑰扎成巨大爱心，红得刺眼。

  李阳眼皮狂跳。

  花墙中央，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出现了。

  张少一身白西装，胸口别着大红花，头发抹了半斤发蜡，油光锃亮。他手捧丝绒盒子，举着大喇叭看向台上。

  “月月！”

  电流杂音刺耳，全扬死寂。

  尴尬。窒息。

  “虽然莉莉酱不懂你的美，但我懂！”

  张少甩了甩头发，走向舞台：“为了你，我包下了整个甲区！为了你，我空运了这一万朵玫瑰！”

  “做我的女朋友吧！”

  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鸽子蛋钻戒闪瞎人眼。

  “咳——”

  后台杜涛差点被口水呛死。

  李阳站在台上，看着堵路的土豪和花墙，面纱下的嘴角疯狂抽搐。

  前有绿茶挑刺，后有土豪逼宫。

  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劫？

  能不能来个人把这朵烂桃花给掐了？

  李阳深吸一口气，脚趾在鞋里死死扣地，忍受着钻心剧痛。

  冷静。

  现在是李月。

  不能一脚踹飞他。

  但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油脸，李阳觉得这比刚才莉莉酱的攻击难顶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