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一个不受宠的弃子，没有资格说不

  叶镜白抱着莲花灯，小跑着跟上。

  他们走到一座石桥上。

  视野开阔，可以看见蜿蜒的河道和两岸绵延的灯海。

  无数盏河灯顺流而下，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桥上也挤满了看灯放灯的人。

  萧屹停下脚步，扶着桥栏，望着远处的流光溢彩。

  叶镜白站在他身侧，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外看。

  “漂亮，好漂亮，好多好多亮亮的灯。”他傻笑。

  萧屹没说话，只是偶尔侧目过来看着他。

  人潮涌动，不知谁从后面猛地挤了一下。

  叶镜白正看得出神，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蓦地，一只手臂从旁伸出，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向后带回了安全的区域。

  力道有些大，叶镜白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莲花灯脱手，骨碌碌滚落在地，幸好没摔坏。

  惊魂未定，叶镜白抬头，对上萧屹低垂的视线。

  桥上的灯火在他身后形成光晕，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只有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叶镜白看不懂的深沉情绪，似乎是后怕，又似乎是别的什么。

  “看路。”萧屹的声音有些低哑，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收紧了些，几乎是将他半圈在怀里。

  叶镜白的脸上浮起惊吓后的苍白和红晕，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小声嗫嚅：

  “镜白……镜白没站稳……”

  萧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好几秒。

  揽着他腰的手臂，才慢慢松开。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盏莲花灯，拂去灰尘，重新塞回叶镜白手里。

  “拿稳了。”他说。

  “嗯。”叶镜白抱紧灯，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回去的路上，叶镜白依旧紧紧跟着萧屹，怀里的莲花灯小心护着。

  萧屹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些，偶尔会停下来，等他跟上。

  快到府门口时，萧屹忽然停下，对十七低声吩咐了几句。

  十七点头，快速离去。

  萧屹转身，看着亦步亦趋的叶镜白，目光落在他怀里那盏已经有些黯淡的莲花灯上。

  “灯会，好看吗？”

  叶镜白用力点头，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好看！灯多，人多，糖葫芦甜，红薯也甜！”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和殿下一起，最好看。”

  萧屹眸光微动，没接这话，只道：

  “回去让厨房给你煮碗元宵。”

  顿了顿，又说，“那盏灯，喜欢就留着。”

  “嗯！”叶镜白抱紧了灯，笑得眉眼弯弯。

  回到西厢，小福早已等得望眼欲穿，见他们平安回来，还带了一盏漂亮的莲花灯，欢喜得不得了。

  厨房果然送来了热气腾腾的芝麻馅元宵。

  叶镜白坐在窗边，小口吃着元宵。

  看着桌上那盏静静燃烧的莲花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照亮一小片桌面。

  灯会很热闹，萧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萧屹看着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他舀起一颗元宵，放进嘴里。

  芝麻馅香甜软糯，一直甜到了心底。

  而主院书房里，萧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尚未完全沉寂的夜空。

  十七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

  “殿下，查过了，桥上那一下，确实只是个醉汉无意冲撞，并无其他安排。”

  萧屹“嗯”了一声。

  醉汉么……

  他眼前又闪过桥栏边发生的事。

  叶镜白惊慌回头时，那双骤然睁大的、清澈映着灯火的眸子。

  还有撞进怀里时，那纤细的腰肢……

  以及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身体，温热，柔软。

  这个傻子……

  萧屹闭上眼，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躁动的涟漪。

  带他出去，本是想看看他在陌生嘈杂环境下的反应，是否会有破绽。

  结果破绽没看出多少，反而又被这个小傻子弄得……烦躁……

  ……

  冬至后没几天，宫里下了帖子，是淑妃娘娘的寿辰小宴。

  淑妃是二皇子的生母，近年来颇为得宠，她的寿宴，即便是小宴，也颇有分量。

  帖子照例送到了七皇子府，特意注明了“请七殿下与皇子妃一同赴宴”。

  萧屹看着那烫金的帖子，眼神冷了几分。

  皇觉寺回来，他清理了一番府内，外头暂时安静了些。

  淑妃这宴……

  但不去，便是明着打脸，更落人口实。

  “备礼。”他将帖子扔在桌上，“知会西厢那边，准备一下。”

  赴宴那日，叶镜白又被小福套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皇子妃常服。

  萧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让人给他多加了一件保暖的斗篷。

  马车驶向皇宫。

  不同于上次去皇后宫里的凝重，这次萧屹显得异常沉默，甚至有些……游离。

  叶镜白偷偷瞄他。

  发现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殿下哥哥…”叶镜白努力组织措辞，“不喜欢？”

  他的意思是不喜欢去宫里赴宴，为什么还要来？

  萧屹撩起眼皮看了叶镜白一眼，没回答。

  他一个不受宠，毫无权势的弃子，有什么资格说“不”？

  小宴设在淑妃所居的揽月宫偏殿。

  果然是小宴，规模不大，但来的都是亲近之人。

  除了几位皇子皇子妃，便是淑妃娘家几位得脸的眷属。

  萧屹领着叶镜白行礼入座。

  淑妃保养得宜，笑容温婉，说话滴水不漏。

  话里话外总透着那么点居高临下的怜悯和试探。

  叶镜白依旧扮演着怯懦呆傻的角色。

  低着头，紧紧挨着萧屹坐，只敢小口吃面前几样看起来最安全的点心。

  二皇子也在，扫过叶镜白时，眼神嘲弄又阴冷。

  其他几位作陪的夫人小姐，目光也时不时瞟过来，窃窃私语。

  宴至中途，气氛正浓。

  淑妃笑着提议众皇子为陛下和娘娘们寿辰安康共饮一杯。

  众人起身举杯。

  萧屹也举起了酒杯。

  他的席位离淑妃和二皇子不远。

  二皇子忽然笑着开口：

  “七弟，前些日子听说你府上不太平，还累得你受伤，来，这杯酒，就当是哥哥给你赔罪压惊。”

  他说得诚恳，举杯示意。

  萧屹面无表情，也举了举杯：“二皇兄言重了。”

  说罢，便要饮下。

  “诶，等等。”二皇子却又道，“七弟海量，一杯怎么够？况且今日母妃寿辰，你我兄弟，当连饮三杯，才显诚意，也祝母妃福寿绵长，如何？”

  他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谁都知道萧屹箭伤初愈，不宜多饮，且萧屹平日酒量似乎也一般。

  淑妃也笑着帮腔：

  “烁儿说的是，兄弟和睦，才是本宫最大的福气，老七，你就陪你二哥喝几杯，也让母妃高兴高兴。”

  周围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这是阳谋，逼着萧屹喝。

  萧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了看笑容满面的淑妃，又看了看志在必得的二皇子，嘴角扯出个冰冷弧度：

  “既然母妃和二哥盛情，儿臣岂敢不从。”

  他声音平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立刻有宫人续上。

  第二杯，第三杯。

  萧屹喝得很快，几乎不带停顿。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灼烧感。

  他苍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但眼神依旧沉静，甚至更冷。

  叶镜白在下面看着，心里微微一沉。

  他闻得出那酒气浓烈，绝非寻常果酒。

  萧屹这是在硬撑。

  叶镜白心里有那么点心疼。

  前期不受宠的萧屹，对于这些阳谋阴谋，都要打碎了牙齿默默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