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逛夜市

  转眼到了冬至。

  京城有夜放花灯、不设宵禁的习俗。

  是难得的喧闹日子。

  宫里照例有宴，但萧屹以伤后需静养为由推了。

  府内，管事早早请示，是否要挂些灯笼，置办些应节的吃食。

  萧屹批了。

  于是府里各处也挂起了样式简单的红灯，厨房做了些小巧的元宵。

  只是这冷清的皇子府，即便点缀了红色，也透着一股疏离的热闹。

  午后，萧屹难得没有在书房。

  他披了件墨色镶银狐毛领的大氅，站在主院廊下，看着仆役们挂最后一盏灯。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

  叶镜白被小福裹得严严实实，像个雪团子。

  正在院子里研究一盏刚挂好的兔子灯，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那晃动的穗子。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萧屹，眼睛亮了亮，喊了声：

  “殿下哥哥！”

  萧屹目光落在他被厚厚毛领簇拥着、显得格外小的脸上，又移向他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

  “想不想出去看看？”他忽然问。

  叶镜白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出去？”

  “嗯，街上。”萧屹语气平淡，“今晚外面有灯会，比府里热闹。”

  叶镜白眼睛瞬间睁大，像两颗被骤然点亮的星子，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但他随即又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

  “外面，人多……镜白怕走丢，也怕坏人……”

  萧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

  “跟着我，就不会丢。”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未必有那么多坏人。”

  叶镜白抬起头，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衡量这话的可信度。

  最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力点点头：

  “那……镜白跟着殿下哥哥。”

  “回去换身厚实些的衣裳，一刻钟后，府门口。”萧屹说完，转身走了。

  小福高兴坏了，连忙拉着叶镜白回房，翻箱倒柜找最厚最暖和的衣服。

  “皇子妃，外面热闹人多，容易走散，千万要跟紧了殿下，千万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

  叶镜白心不在焉地点头回应。

  萧屹主动提出带他出门？

  这可不像是这位阴鸷七皇子会做的事。

  是试探？还是……一时兴起？

  他换上了一身新做的宝蓝色绣银线暗纹锦袍，外罩同色镶白狐毛的斗篷，衬得小脸越发白皙精致。

  小福给他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上那枚萧屹给的清凉香囊，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炉。

  来到府门口，萧屹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也换了身常服，是更深的靛蓝色，外罩玄色大氅，身形挺拔。

  面容在薄暮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只余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十七和另外两名侍卫跟在身后，都做了寻常打扮。

  没有马车，萧屹只说了句“走吧”，便先迈步。

  叶镜白赶紧小跑着跟上。

  小福想跟，被十七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越是靠近主街，人流越多。

  各色灯笼将街道照得恍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烟火气。

  叶镜白紧紧跟在萧屹身边，不时被拥挤的人流推搡，萧屹的手臂总是适时地挡一下，将他与人群隔开。

  叶镜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看着那些造型各异的花灯，鲤鱼灯、荷花灯、走马灯……

  看着街边卖糖人、面人、冰糖葫芦的小摊。

  看着杂耍艺人喷出的火焰和翻飞的空竹。

  嘴里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脚步却始终不乱，紧紧黏着萧屹。

  萧屹走得不快，偶尔会停下。

  他很少说话，叶镜白问什么，他大多只“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答几个字。

  “殿下哥哥，那个亮亮的，会转！”叶镜白指着一个巨大的、绘着八仙过海图案的走马灯。

  萧屹瞥了一眼：“嗯。”

  “殿下哥哥，好香……”叶镜白吸着鼻子，眼睛瞟向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

  萧屹没回应，却带着他走过去，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热腾腾的烤红薯，递给他。

  “小心烫。”

  叶镜白欢喜地接过来，小心地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金黄流蜜的薯肉。

  吹了吹，小小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

  “甜！”

  萧屹看着他被微微发红的小脸颊和满足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走着。

  经过一个猜灯谜的摊位时，围了不少书生模样的人，正对着悬挂的灯谜绞尽脑汁。

  叶镜白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但他“不识字”，只能看着那些漂亮的灯谜纸条发呆。

  萧屹原本已经走过去了，见叶镜白没跟上，又折返回来，站在他身后。

  “看什么？”

  “字，花花绿绿……”叶镜白指着灯谜。

  萧屹扫了一眼那些灯谜，目光在其中一张上顿了顿。

  那张谜面写着：“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狸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打一字）”

  叶镜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是全然的茫然。

  萧屹忽然低声问：“想不想知道谜底？”

  叶镜白点头。

  萧屹却没直接说，而是道：“猜对了，有奖。”

  叶镜白苦恼地皱起眉：“镜白……猜不出。”

  萧屹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手指在他摊开的手心里，轻轻划了几笔。

  指尖温热，划过微凉的掌心，酥麻，微痒。

  叶镜白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被他强行按住。

  那是一个字。

  “猜。”萧屹在他耳边低语，“谜底是‘猜’字。”

  叶镜白掌心被他划得痒痒的，心也跳得快了些。

  他努力辨认那些笔画，自然是什么也“认”不出，只茫然地看着萧屹。

  萧屹却已收回手，对那摊主道：“谜底可是‘猜’字？”

  摊主眼睛一亮：“公子好才思！正是‘猜’字！” 说着，取下一盏小巧精致的莲花灯，递给萧屹。

  萧屹接过，转手就塞进了叶镜白怀里。

  “拿着。”

  叶镜白抱着那盏温暖的莲花灯，愣愣的，看看灯，又看看萧屹，脸上慢慢漾开一个傻气却明亮的笑容：

  “给镜白的？”

  “嗯。”萧屹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