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好，这样发现得就完美了

  那御医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接着就皱起眉，低声喝道：

  “谁让他进来的？出去！”语气又烦又不耐烦。

  萧屹却非常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黑漆漆的眼珠慢慢转动，视线有点涣散。

  但偏偏就对准了门口那个湿淋淋的、傻乎乎的身影。

  他乌紫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出声。

  但叶镜白看懂了那个口型。

  是“滚”。

  叶镜白：？？？

  呵！他好心过来想救人，又讨人嫌了？！

  他装作吓得一哆嗦，眼睛里立马涌上了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不仅没往外跑，反而朝着萧屹那边，跌跌撞撞地挪了两步，伸出直抖的手。

  “殿下哥哥不要死……镜白一个人…害怕……”

  “走开！”御医见他不但不走，还想靠近病人，更急了，示意侍卫赶紧把人弄出去。

  侍卫上前，正要去拉叶镜白。

  萧屹的身体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捂着心口的手一下子握紧，脸色瞬间变得像紫黑色那样吓人。

  他另一只抓着扶手的手，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指甲抠进了木头里，渗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血印子。

  御医脸色大变：

  “不好！毒冲到心脉了！”

  这突然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而叶镜白，好像被萧屹这更可怕的状况给吓疯了。

  他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扑到了萧屹怀里，两只胳膊胡乱地抱住了萧屹的腰，把湿漉漉的脸埋在了萧屹冰凉脖子和胸口之间。

  “呜……镜白怕……哥哥起来……殿下哥哥起来呀……”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胳膊抱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怀里的人死掉。

  萧屹浑身一震。

  他闷哼一声，剩下那点清醒让他本能地想推开这个麻烦，想骂这个蠢货。

  可他太虚弱了，想推开的手落在叶镜白湿透的背上，只是无力地搭着。

  叶镜白抱得很紧，紧到萧屹能感觉到对方透过薄薄湿衣服传来的心跳。

  心跳又快又乱，这个小傻子好像真的很怕他死。

  “……不要……殿下哥哥不要死……”

  叶镜白抽抽噎噎地哭着，哭得又傻又可怜。

  混乱中，叶镜白的手碰到了萧屹胸前衣服里面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扁扁的、摸着温润的东西，用细细的绳子系在里面的衣服上，藏在好几层衣服底下。

  叶镜白的小手继续在里面乱动。

  当他的手指摸到男人滚烫又汗湿的胸膛时，他的手腕被狠狠抓住了。

  萧屹转过头来的眼神阴森森的，艰难地开口：

  “……你，干什么？！”

  叶镜白好像被吓到了，惊慌失措地挣扎。

  “刺啦——”萧屹的衣领被他扯开了一大半，露出胸口上被他抓出来的几道红印子。

  萧屹看他的眼神像要杀人。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衣服缝里滑出来一半。

  一个旧旧的扁圆木盒，巴掌大，颜色发暗，边角都被磨光滑了。

  叶镜白的小手胡乱地拍打抓挠。

  “啪嗒——”细绳子终于被扯断了。

  那小木盒从萧屹衣服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又因为地上有药汁很滑，骨碌碌滚到了御医脚边不远的地方。

  这一摔，盒子弹开了。

  几株干枯的、样子奇怪的草药，从盒子里散了出来。

  御医正急得满头大汗，本来想一脚踢开这碍事的东西。

  可他目光扫过那草药干枯卷曲的样子时，猛地停住了。

  他几乎是扑着跪了下去，手哆嗦着，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株断了的药，凑到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看，又闻了闻那特别的苦味。

  “这……这是……”他声音因为激动都变调了。

  “鬼枯藤？！还有……这是七叶星兰剩下的根？老天爷啊！老天有眼！殿下有救了！有救了！”

  他紧紧攥住那株鬼枯藤，就像攥住了救命稻草，对侍卫喊道：

  “快！快拿去！按我之前想的方子，用这个做主药，煎浓汁！快！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侍卫一下子反应过来，接过草药，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御医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定了定神，看向萧屹，还有趴在他身上小声抽噎的叶镜白。

  “殿下，请再坚持一会儿。”他沉声说，又拿起了银针。

  萧屹在剧痛和昏沉中，只感觉到胸前不停发抖的小傻子。

  他想推开，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想说滚，可那小傻子死死抱着他，哭得快背过气去。

  “殿下哥哥不要死……不要丢下镜白一个人，镜白会害怕……镜白心疼殿下哥哥……抱抱，抱抱就不疼了……”

  萧屹索性闭上了眼睛。

  叶镜白趴在他胸口，哭得乱七八糟。

  湿头发遮住的眼皮，轻轻垂了下来。

  很好。

  这样，被发现得就很合理了。

  完美！

  书房里一下子忙乱起来，煎药的煎药，准备热水的准备热水。

  没人再注意那个“误打误撞”立了大功的傻子皇子妃。

  小福终于找到机会溜进来，含着眼泪，用干净的布巾把叶镜白冰冷湿透的身子裹住，半抱半扶地把他带离了书房。

  走出院子时，雨停了。

  叶镜白靠在小福怀里，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刚才冲进书房，看到萧屹样子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突然变清楚了。

  解药的关键，就藏在萧屹自己身上。

  那是萧屹的亲娘，那位早就去世、据说懂点医药的妃子，留下的东西之一。

  萧屹大概从来没当回事。

  而他，必须“碰巧”让里面的药露出来。

  这招很险。

  万一御医不认识那两味药？万一萧屹没撑到那时候？万一……被看出不对劲？

  但他没得选。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屹死。

  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萧屹罩着他。

  今天这一出之后，萧屹会怎么想？一个傻子的好运气？还是……会怀疑？

  ………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阴阴的。

  小福端着热水进屋的时候，眼睛还有点红红的，显然昨晚也没睡好，担心受怕了一整夜。

  看到叶镜白已经自己坐起来了，呆呆望着床帐顶，小福赶紧挤出一个笑：

  “皇子妃，您醒啦？小人伺候您起床。”

  叶镜白慢吞吞地转过头看他，眼神茫然，然后伸出手，指着小福的眼睛：

  “小福眼睛红红，像小兔子。”

  小福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强忍着：

  “没、没事，沙子进眼睛了。”

  “皇子妃，咱们今天得安静点儿，殿下……殿下身子还得好好养着。”

  叶镜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己爬下床，光脚踩在地上。

  小福赶紧把鞋子拿来给他穿上。

  早饭还是摆在偏厅，比平时更清淡。

  只是今天空气里飘着浓浓的药味。

  萧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