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萧屹要是死了，他还是跑路吧

  萧屹很忙，早出晚归。

  偶尔同桌吃饭，两人各坐长桌一头，无言。

  他对叶镜白谈不上欺负，也绝不亲近，总是不冷不热的。

  花厅里，黑檀木长桌两端，两人遥遥对坐。

  萧屹已穿戴整齐，墨蓝常服衬得脸更白。

  他垂眼喝粥，手边摊着文书，没看叶镜白一眼。

  叶镜白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点心。

  他拿着勺子，却不老实喝粥。

  “殿下哥哥，”他忽然开口，打破沉默，“粥粥，没有糖。”

  萧屹翻页的手指微顿，没抬眼：“早上吃糖，对牙不好。”

  “哦。”叶镜白应了，又指指萧屹面前一碟酱菜，“那……殿下哥哥吃的是什么？黑乎乎的。”

  “咸菜。”

  “镜白也要！”

  “你碗里有。”萧屹收回目光，显然不想多谈。

  叶镜白低头扒拉几下碗，嘟囔：“没有……殿下哥哥小气。”

  旁立布菜的小福手一抖。

  萧屹却无反应，擦擦嘴吩咐下人：“午饭不等我，晚饭照旧。”

  照旧，便是未必回来。

  叶镜白眼巴巴看他起身。

  “殿下哥哥，”他声音带着懵懂，“你去哪儿呀？”

  萧屹脚步在门口微滞，没回头：“有事。”

  脚步声远去。

  叶镜白收回视线，戳着碗里的莲子，小声重复：“……有事。哦。”

  然后舀起一大勺粥塞进嘴里。

  饭后，他蹲在廊下看蚂蚁，伸手要戳，被小福慌忙拦下：“皇子妃，蚂蚁咬人，疼。”

  又哄他睡午觉，“睡醒了，咱们抓蝴蝶。”

  叶镜白听话趴上软榻，却扯起茶杯穗子玩。

  不知怎的一拽，“哐当”一声，整套茶具摔碎在地。

  小福冲进来，见他无恙才松口气。

  叶镜白眼圈微红，指着碎片怯生生道：“……掉了，它自己跳下去的。”

  小福哭笑不得，一边收拾一边哄：“碎碎平安，皇子妃别怕。”

  这些琐事自会传到萧屹耳中。

  管家提心吊胆禀报时，萧屹只是淡淡一句：

  “知道了，照规矩补上，看紧些，别让他伤着。”

  没有责怪，也无关切。

  ………

  这日下午，下起大雨。

  叶镜白趴在窗台接屋檐水线，袖子湿了半截。

  小福拿毛巾来擦：“小心着凉，殿下要说的。”

  叶镜白不理，咯咯笑着弹他水花。

  前院忽传来动静。

  隐约脚步声、压低的话音混在雨声中。

  小福不安，拉住一个匆匆走过的侍卫：“前院怎么了？”

  “殿下…殿下出事了。”侍卫慌乱答完，疾步离去。

  小福脸色发白，坐立难安。

  叶镜白仍盯着窗外雨打芭蕉，手指无意识划着窗框。

  原著模糊的碎片在脑中浮现，萧屹婚前婚后，确有几回不明意外：惊马、饮食问题，还有一次急病，差点要命。

  时间似乎对得上。

  若是那次急病……书中说是西南罕见的混毒，发作迅猛，御医束手。

  解法刁钻，需几味特殊药材。

  其中一味，仿佛就在这皇子府中。

  他蹙眉努力回想。

  萧屹若是死了，他还是跑路吧。

  “皇子妃……”小福怯声打断，“您用些点心？午饭用得少。”

  叶镜白回过神，抓起一块点心递到小福嘴边：“小福，吃！”

  小福愣住，眼眶微红：“小人不用……”

  叶镜白固执举着。

  小福只得小小咬了一口。叶镜白这才笑了，塞回自己嘴里，含糊道：“甜，一起甜。”

  小福看他天真模样，心里更沉。

  前院猛地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继而是瓷器碎裂声。

  小福霍然起身，脸色惨白。

  叶镜白咀嚼停下，点心渣沾在嘴角。

  他侧耳听，却只剩雨声与死寂。

  他突然滑下窗台，光脚冲向门口。

  “皇子妃！鞋子！”小福惊呼，抓鞋追去。

  叶镜白不理，拉门扑进雨里。

  细雨打湿头发与单衣，他歪歪扭扭跑过石板路，直奔前院书房。

  院门虚掩，静得骇人。

  他喘着气在门口一顿，脸上雨水淋漓，随即猛力推门。

  院内几人僵立，面色青灰，眼中俱是恐惧。

  书房门敞开，浓重苦药味混着血腥扑面而来。

  无人拦他。

  叶镜白踉跄冲入。地上药碗碎片狼藉，黑褐药汁泼洒一地。

  书桌后，萧屹半仰椅中，脸色青灰，唇色乌紫，冷汗涔涔。

  他一手死扣扶手，指节惨白，另一手紧捂心口，浑身微颤，呼吸急促艰难。

  他紧闭双眼，眉头深锁，像在承受极大痛苦。

  一位御医官服的老者正抖手施针，却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叶镜白僵立门边，仿佛被这景象慑住，一动不动。

  连哭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