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我摊牌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我们就来到了军营最中央的主帐前。这主帐比周围的军帐大了足足两倍，用的是上好的青色帆布，帐顶还装饰着一根银色的兽角，看起来威严又大气。主帐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他们手里握着长刀，腰间佩着弓箭，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连一只苍蝇都别想轻易飞进去。

  “将军正在帐内议事，带他进去吧。”门口的守卫见我们过来，其中一个领头的上前一步，对着“护送”我的两个士兵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两个士兵应了一声，推着我走到主帐门口。其中一个士兵伸手掀开了沉重的帐帘，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从帐内涌了出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和外面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跟着他们走进主帐，刚一进去，就被帐内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嚯，帐子里的人可真不少！除了站在帐门口的几个士兵，帐内还站着十几个身穿盔甲的将领，他们个个身材高大，气势不凡，正围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周围，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沙盘放在主帐的正中央，里面铺着细密的沙土，上面用小石子和小木片模拟着山川、河流和城池，显然是用来研究战术的。沙盘的正前方，放着一张宽大的帅椅，帅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用问，这个人肯定就是严焱将军了。

  我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着他。他穿着一身亮银色的盔甲，盔甲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在帐内烛火的照射下闪着柔和的光芒。他的身材高大挺拔，坐姿端正，脊梁骨挺得笔直，像一棵久经风雨的青松。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而坚毅。这张脸，帅得简直是人神共愤，比我在现代社会见过的任何顶流明星都要英俊几分。

  可他的气质，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能冻死企鹅。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帐内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我注意到，在严焱旁边站着几个将领，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正是我之前在回忆里想到的那个副将周启明。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正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跟看案板上待宰的五花肉差不多，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帐内的气氛格外凝重，就像外面刚下完雨的天空一样，湿漉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刚才还在讨论战术的将领们，因为我的到来，都停下了讨论，纷纷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穿着破囚服的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文官的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官袍上绣着精致的祥云图案，手里捧着一张明黄色的绢帛。他的身材略显瘦弱，脸色苍白，戴着一顶黑色的官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类似太监念圣旨的调调，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严焱，虽克复海宁，然纵兵劫掠，屠戮过甚，有违上天好生之德，更失朝廷仁恕之道。特此申饬，罚俸一年，削减本部兵马三千。另，着严焱即日起，率本部亲兵，清扫海宁城战场，收敛骸骨，以示悔过。钦此！”

  最后一个“钦此”的声音落下后，帐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能清晰地听到旁边周启明副将磨后槽牙的“嘎吱”声。他的拳头捏得死紧，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脸涨得通红，像是憋了一团火，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岂有此理！”周启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帐内响起，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我们浴血奋战，剿灭叛贼，保一方安宁！城中百姓，我们暗中转移，秋毫无犯！那陈二囤积的财物，分明是叛贼劫掠所得，我们分毫未动，尽数封存待查！何来‘纵兵劫掠’？何来‘屠戮过甚’？那满城的叛军尸首，难道要供起来不成？这……这分明是颠倒黑白！是……是奸臣当道，蒙蔽圣听！”

  “启明！”严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冻住了周启明的怒火。

  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帐中一个个愤愤不平的将领们。他的眼神依旧深邃而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道颠倒黑白的圣旨，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慎言。”严焱淡淡地说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我等身为臣子，当谨守本分，遵旨而行。君要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何况只是些许责罚？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清扫战场，收敛骸骨，亦是分内之事，何谈委屈？”

  这话说的……我在心里直呼好家伙！不愧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这忍功，这觉悟，这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一套一套的，说得滴水不漏。换作是我，早就跳脚骂娘，把那个昏君和构陷他的相国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了。不过，我仔细观察着严焱的眼神，在那平静的眼神深处，我看到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那寒潭里藏着的，是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和不甘。我总觉得，他内心肯定在磨刀霍霍向猪羊……不对，是向那个昏庸的皇帝和阴险的相国。

  严焱的目光终于从将领们身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跟冰锥子似的，又冷又利，瞬间就把我从“未来开国功臣”的美梦里扎醒了。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狱卒禀报，你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见本将军？”他开口了，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寒冬里的冷风，“何事？”

  来了！终于到我的show time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紧张，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但为了拯救苍生，我不得不泄露”的高人范儿。虽然我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这身装扮可能会让我的“高人范儿”打折扣，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将军！”我故意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左右瞟了瞟帐内的将领们，然后往前凑了两步，“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将军您的性命安危，乃至整个皓月王朝的未来！能否……屏退左右？”我一边说，一边冲周启明他们努了努嘴，示意这些人都在这里，不方便说话。

  严焱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必。此间皆是本将军的心腹之人，但说无妨。”

  心腹？行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我心一横，赌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干脆一点，把我的底牌亮出来。

  “将军，实不相瞒！”我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我的腰板也挺不了多直，“我，并非此世之人！我乃是从千年之后的未来世界，穿越时空而来！”

  我的话音刚落，帐子里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的将领都愣住了，纷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仿佛我刚才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噗嗤！”一声憋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将领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没憋住笑。

  紧接着，“哈哈哈！”周启明直接放声大笑起来，刚才因为圣旨而产生的愤怒，都被这荒诞的话语冲淡了不少。他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穿越？还千年之后？小子，你戏文看多了吧？我看你是被关在大牢里关疯了！”

  “就是！我看他是刚才在战场上被吓掉了魂儿，现在还没找回来！”另一个将领附和道，语气里充满了讥讽。

  “将军，我看此人不仅疯癫，还满嘴妄言！留着也是浪费军粮，不如……”一个满脸凶相的将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凶狠地看着我。

  一时间，帐子里的嘲笑声、讥讽声、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我成了全场的焦点，一个行走的笑话。所有的将领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的不屑和嘲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肃静。”严焱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威严，瞬间就压下了帐内的哄笑。他依旧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波动，仿佛我刚才说的不是什么荒诞不经的疯话，而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日常闲聊。

  我心里一紧，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急了，赶紧开口辩解：“真的！我真是穿越来的！我没有说谎！我知道历史！我知道皇上忌惮你，相国构陷你！我知道海宁城之后，你们还会遇到更糟心的事！我还知道……”我搜肠刮肚地想着现代社会的各种东西，把能想到的都往外倒，“我知道你们现在打仗靠的是刀枪弓箭，我们那边打仗用‘铁皮风筝’——哦，我们那叫无人机，能在天上飞着侦察敌情，我怕你们听不懂，就简单描述一下。我们还用‘铁皮管子’——就是枪炮，几里地外就能轻松取人性命！我们还有‘千里传音筒’——就是手机，不管两个人相隔千里万里，随时都能说话，不仅能说话，还能看见彼此的样子呢！还有‘铁盒子’——汽车，日行千里不费劲，不过需要加油才能跑！我们那还有‘天宫’——空间站，都修到月亮旁边去了！我们平时还能叫外卖、刷抖音、追星……对了，将军你在我们那时代，可是顶流巨星！迷倒万千少女的那种！我女朋友刘妹妹，就是你的骨灰级粉丝！”

  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让他们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可帐子里的将领们却听得一脸懵逼，眼神从一开始的“这是个疯子”，慢慢变成了“这是个会说奇怪话的疯子”。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周启明皱着眉头，用手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将军，这小子……疯是疯了点，但他说的那些‘铁皮风筝’、‘铁皮管子’什么的……听着虽然荒诞不经，但细想一下，似乎……有点门道？而且他还提到了皇上忌惮你、相国构陷你……这些事情，除了我们这些心腹之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转头看向严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末将觉得，此人疯言疯语中或许……真的藏着点什么东西？不如暂且留下他的性命，就当……当个神算子养着？万一……日后真能有点用处呢？”

  其他的将领们听了周启明的话，也停止了嘲笑，纷纷互相看了看，小声地议论起来。有的将领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周启明说得有道理；有的将领则摇了摇头，依旧对我的话充满了怀疑。

  严焱依旧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把我从里到外都看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那你穿越而来，目的为何？为何偏偏出现在海宁城的战场？”

  目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哪知道我穿越而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要是不穿越，现在早就拿着中了五百万的彩票，迎娶我的白月光刘妹妹，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了！哪还用在这里受这份罪，被一群古代人当成疯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