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午时对决
作者:南曦未央
黑风峡口,秋风凛冽如刀。萧烬勒住“踏雪”,玄青常服在风中翻飞。他今日未着甲胄,只腰间佩那柄柳妃遗下的短匕,怀中揣着拼合完整的血衣襁褓。
顾寒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让臣随行至木屋外——”
“到此为止。”萧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陈景明要朕独往,朕便独往。这是他的局,也是朕的局。”
他将缰绳递出:“在此等候。若午时三刻朕未出……”
“臣必死战入内。”顾寒声重重叩首,甲胄撞击地面,“纵粉身碎骨,也要护陛下周全。”
萧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陪他走过腥风血雨的臣子,此刻眼中血丝密布,那是连续三夜未眠的痕迹。
“若朕真有不测,”萧烬俯身,声音压到极低,“护太后和太子南下。皇后有路线。”
顾寒声猛地抬头:“陛下!”
“这是圣旨。”萧烬转身,踏上那条通往木屋的窄路。
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两侧崖壁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线。谷风呜咽,卷起尘沙,迷了人眼。
顾寒声跪在原地,望着帝王孤身入峡的背影渐被雾气吞没,忽然拔剑,剑尖在掌心划过,鲜血滴落黄沙。
“臣,以血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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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围扬大营。
沈知暖对镜戴上最后一支凤簪。镜中人妆容精致,明黄翟衣华贵庄重,可眼中那抹决绝,却让她看起来像个即将赴死的战士。
“青檀,”她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若本宫午时未归,将此信交给皇后。”
信封上四字:“婉月亲启”。
青檀双手接过,指尖颤抖:“娘娘,让奴婢跟去吧,哪怕只是——”
“你留下。”沈知暖握了握她的手,笑容温柔却悲凉,“若本宫回不来,你就出宫去,找个老实人嫁了,过寻常日子。”
“娘娘!”青檀泪如雨下。
沈知暖不再多言,掀开帐后暗帘。两名黑衣暗卫已在通道中等候,见她来,齐齐跪地。
“马备好了?”
“已备三匹快马,从西侧密道可直通黑风峡后山。”
沈知暖点头,提裙踏入黑暗。翟衣在狭窄通道中窸窣作响,明黄凤纹在昏暗中依旧耀眼。
她想起昨夜陈景明的话:“明日午时,无论发生什么,请太后务必留在营地。”
可她怎能留?
若那是死局,她陪他赴死。若那是生路,她陪他闯关。
有些路,总要并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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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王大营,瞭望高台。
萧焕手持西洋远镜,死死盯着黑风峡方向。晨雾已散,他能清晰看见那条窄路上,玄青身影正独自前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木屋方向。
“进去了。”萧焕放下远镜,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萧烬啊萧烬,你终究还是怕死。”
他转身,对肃立身后的赵猛道:“传令:第一路五千人,即刻攻占黑风峡两侧制高点,弓弩手就位。第二路一万人,包围围扬大营,许进不许出。第三路一万五千人……”
他顿了顿,眼中疯狂闪烁:“随本王直取木屋!”
“末将领命!”赵猛抱拳,却又迟疑,“王爷,陈景明那解药假死之说,万一有诈——”
“本王查过古籍,千机引解药确有假死之效,十二时辰。”萧焕冷笑,“况且,陈景明要报仇,也要保柳妃的名声。他一定会让萧烬活着——活着听完全部真相,活着替柳妃正名。”
说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帕捂住嘴,再摊开时,中心一团青黑色血块,触目惊心。
赵猛色变:“王爷,您这毒……”
“无妨!”萧焕抹去嘴角血迹,眼神疯狂,“待擒住陈景明,本王有的是办法逼他交出解药!”
他望向黑风峡,一字一句:“先取解药,再杀萧烬。这江山,这皇位,本王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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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木屋中,晨光从破窗斜照而入。
陈景明跪在柳妃牌位前,焚起最后一炉香。青烟袅袅,在光柱中盘旋上升,仿佛亡魂无声的叹息。
桌上整齐摆着四个玉瓶:白、青、紫、黑。
他一个个擦拭,动作轻柔如抚婴孩。擦到黑瓶时,指尖在瓶身那个极小的“心”字上停留良久。
这是他用七年时间准备的。瓶中不是毒,也不是药,而是一种特殊的凝血剂——服下后,心头血取出时能保持最大活性,且取血者……必死无疑。
他将黑瓶贴身藏在心口位置,外衫遮掩,看不出异常。
做完这一切,陈景明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窄路方向。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崖边,深涧中雾气翻涌。远处,一个玄青身影正缓缓行来,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萧烬来了。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回到桌前坐下,闭上眼睛。
最后的时间,他在心中将计划又过了一遍:先给真相,再给解药,等萧烬服下进入假死,靖南王必会杀入。届时他以兰心草为饵,拖住萧焕,为顾寒声援军争取时间。
若拖不住……便用怀中黑瓶,以命换命。
门轴吱呀作响。
陈景明睁眼。
萧烬推门而入,晨光从他身后涌进,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帝王面色平静,眼中却藏着雷霆万钧。
两人对视。
良久,萧烬从怀中取出那件血衣襁褓,轻轻放在桌上。
“你要的母妃遗物。”
陈景明颤抖着手捧起血衣。十五年过去,布料已脆弱不堪,血迹变成了深褐色。可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片焦黑边缘时,老泪还是汹涌而出。
“这是……”他声音哽咽,“柳儿最后握着的……她生产那夜,血流不止,却一直攥着这襁褓,说‘给烬儿留个念想’……”
萧烬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想杀自己、现在又愿救自己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告诉朕,”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木屋中格外清晰,“母妃是怎么死的?你为何下毒?又为何……要给解药?”
陈景明放下血衣,抹去眼泪。
“陛下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木凳,“这个故事很长,臣……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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