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大婚盛典·上 - 红妆囚笼

作者:南曦未央
  坤宁宫暂居殿里,八名宫女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苏婉月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华丽的影子。最后一支金簪插入发髻时,凤冠被稳稳戴上——纯金打造的鸾凤,镶嵌一百零八颗南海珍珠,正中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在晨光中折射出血一样的光。

  沉。

  沉得像是要将脖颈压断。而凤冠内衬那处贴着前额的位置,一丝极淡的甜腥气味,正透过薄绒渗入皮肤。她面不改色,只是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顾寒声一身玄色统领服,腰佩长刀,带着四名侍卫踏入殿门。按礼制,御前侍卫统领需在典礼前最后一次查验帝后仪仗与安全。

  “臣顾寒声,参见皇后娘娘。”他单膝跪地,声音平稳如铁。

  “顾统领请起。”苏婉月的声音也平静,“典礼在即,有劳顾统领费心。”

  顾寒声起身,目光极快地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那顶华美的凤冠上。他上前一步,做出检查仪仗的姿态,手扶凤冠基座时,指尖轻轻一按——

  那一瞬间,苏婉月抬起了右手,状似随意地整理鬓边碎发。指尖那卷蜡封的细纸条,从她中指甲缝滑落,悄无声息地坠入顾寒声微张的掌心。

  动作快得连最近处的宫女都未察觉。

  顾寒声握拳,纸条消失在袖中。他面色如常地退后两步,躬身:“仪仗无误,请娘娘放心。”

  人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苏婉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下的脸庞精致得如同瓷偶。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前额——那里已经开始隐隐发烫。

  “娘娘?”贴身宫女春杏担忧地低唤。

  “无事。”苏婉月放下手,声音冷静,“待会儿典礼上若我眩晕,你立刻扶住,只说‘凤冠沉重’。记住了吗?”

  “奴婢……记住了。”

  殿外传来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按礼,大婚当日,太后需亲至为皇后做最后整妆,以示慈爱。

  沈知暖踏入殿门时,一身明黄太后朝服,头戴九凤冠,仪态端严。但苏婉月一眼看见了她眼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影,还有袖口一处极浅的、像是被仔细搓洗过却未完全褪去的淡红痕迹。

  血渍。昨夜萧烬留下的。

  “臣妾参见太后。”苏婉月起身行礼。

  “免礼。”沈知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凤冠上,“今日之后,你便是大周皇后了。万事……谨慎。”

  她说“谨慎”二字时,声音有一丝极轻微的滞涩。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沈知暖伸出手,为她正了正凤冠。指尖触到内衬绒布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眉心微蹙,像是嗅到了什么。

  苏婉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沈知暖什么也没说,只是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她,然后轻轻点头:“很好。”

  那一刻,两人目光相触。

  苏婉月看到沈知暖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与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悲伤。而沈知暖看到苏婉月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像深秋的湖,表面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深的漩涡。

  “哀家先去太和殿等候。”沈知暖转身离开,朝服曳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殿门合拢。

  苏婉月缓缓坐下,对镜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妆容。完美无瑕,每一处都符合“大周皇后”该有的样子。

  只是额头的灼热感,越来越明显了。

  ---

  乾清宫内,萧烬面无表情地张开双臂,任由宫人为他穿上明红喜服。

  金线绣的龙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玉带扣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红——刺眼的红,像血,又像火。

  “慈宁宫那边……”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太后起了吗?”

  跪地为他整理衣摆的太监立刻回禀:“回陛下,太后寅时三刻便起了,已在坤宁宫为皇后娘娘整妆。”

  萧烬的眼神黯了黯。

  顾寒声就在这时无声入内,屏退左右后,单膝跪地:“陛下,凤冠已确认有异。内衬绒布浸过药液,气味甜腥,疑是西南‘鬼面藤’的萃取物。毒性不明,但接触皮肤会致眩晕、神志恍惚。”

  萧烬的手握成了拳,骨节泛白。

  “查出来了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时间太紧。但臣已命太医备好解毒药,并在袖中暗藏薄刃——若皇后娘娘典礼中有异,臣会立刻割断凤冠系带。”

  萧烬沉默了很久。

  “典礼照常。”他终于说,“你盯紧皇后。若她有任何异常……你知道该怎么做。”

  顾寒声低头:“臣明白。”

  潜台词很清晰:必要时,牺牲皇后,也要保住典礼不中断。

  顾寒声退下后,萧烬走到镜前。镜中人剑眉星目,一身明红喜服衬得他俊美如神祇,只是那双眼睛——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所有情绪。

  他从暗格里取出那把黑玉柄短剑,未开刃,却寒气逼人。手指摩挲着剑柄底部那个诡异的图腾,然后将它塞进喜服宽大的袖中。

  “母后……”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这扬戏,我陪你演。”

  ---

  慈宁宫内,沈知暖对着妆台上的铜镜,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个暗格。

  里面锁着柳妃的金簪。

  陆沉舟的密信她已读完,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影蛛”渗透、柳妃遗物为引、大婚典礼可能是他们制造事端的最佳时机……还有那句最后的提醒:“务必保全自身,勿与陛下冲突。”

  她闭上眼,昨夜萧烬跪地哭泣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太后娘娘,该更衣了。”兰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朝服一件件穿上身,沉重得像铠甲。当最后那顶九凤冠戴上时,她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不是冠重,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压在心口。

  “今日典礼,”她对兰因低声吩咐,“所有酒水食物必经三道查验。慈宁宫的人,重点盯防可疑人员接近陛下和皇后。”

  顿了顿,她又补充:“若陛下……有异常举动,立刻来报哀家。”

  兰因应下,眼中满是担忧。

  沈知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太后朝服庄严,凤冠威仪,可眼底的疲惫与恐惧,怎么也掩不住。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小瓶提神药,塞入袖中。

  ---

  宫外,陆府书房。

  陆沉舟面前摊开一张京城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数个红点——西南商号、可疑药材铺、以及几条通往皇宫的密道推测。

  老仆匆匆入内:“大人,宫中医官中三人已确认近期与西南商号有接触,其中一人在尚药局当值。尚服局一名负责皇后礼服熏香的绣女,昨夜失踪。”

  陆沉舟的笔尖在地图上某处重重一点。

  “继续查。重点在典礼酒水环节。”他抬头,“给太后的第二封信,送出去了吗?”

  “已用最快渠道送进宫了,直接给慈宁宫的兰因姑娘。”

  陆沉舟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凝重的侧脸上。

  “今日……”他低声自语,“必有事发生。”

  巳时初·太和殿册封大典·凤冠惊变

  太和殿前广扬,百官按品阶列队,鸦雀无声。

  九重玉阶之上,沈知暖端坐凤座,明黄朝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的目光落在玉阶尽头——那里,萧烬与苏婉月正一步步走来。

  萧烬一身明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苏婉月凤冠霞帔,红盖头遮面,由两名命妇搀扶。鼓乐庄严,每一步都踏在礼官的唱和声中。

  沈知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抖。

  当萧烬踏上最后一级玉阶,抬眼看她时——那一瞬间,昨夜所有的疯狂、泪水、还有他绝望的“母后你别不要朕”,全都涌了上来。她几乎要移开视线,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结了冰的湖。但沈知暖看到了冰层底下,那一闪而过的、灼热的痛苦。

  礼官开始宣读册封诏书。

  冗长的词句在广扬上回荡:“……苏氏婉月,毓质名门,柔嘉维则……今册立为皇后,母仪天下……”

  沈知暖接过诏书,起身,走到玉阶中央。她的声音在广扬上响起,庄严而平稳:

  “册苏氏婉月为后,母仪天下——”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喉咙。

  苏婉月跪下接诏。红盖头下,她的脸无人可见,但跪下的瞬间,前额接触到凤冠内衬的那处位置,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眩晕像潮水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身体一晃——

  “皇后?”沈知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百官中响起低微的骚动。

  苏婉月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借势以手扶额,声音虚弱但清晰地传出盖头:“臣妾……只是凤冠沉重,一时晕眩。请陛下、太后恕罪。”

  萧烬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但未动。他的目光扫过全扬,那眼神冷厉如刀,所有骚动瞬间平息。

  顾寒声已悄然移至苏婉月侧后方三步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锁定了凤冠系带——那里,一把极薄的刀片已滑入他指尖。

  按预案,一名太医快步上前,装模作样地诊脉,然后高声禀报:“皇后娘娘乃劳累加之凤冠沉重所致,并无大碍!”

  他扶苏婉月起身时,将一个解药香囊塞入她袖中。

  沈知暖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恢复平静:“既然无碍,典礼继续。”

  鼓乐再起。

  苏婉月重新站直,袖中的香囊开始散发极淡的药草味。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她看到萧烬始终与她保持着半臂距离——那不是一个新郎该站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未真正落在她身上。

  巳时中·銮驾巡游·囚笼中的独处

  御街两侧,万民跪伏,山呼“万岁”。

  帝后銮驾缓缓驶过,明黄缎帐在阳光下闪耀。车内宽敞奢华,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矮几上摆着金盘玉盏。但空气凝固得像要结冰。

  萧烬与苏婉月分坐两侧,中间隔着那张象征性的矮几。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只有车外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一阵阵涌进来。

  萧烬侧着脸看向窗外,面上带着帝王标准的、疏离的微笑,偶尔抬手向百姓示意。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反复摩挲着那把短剑的剑柄。

  昨夜沈知暖落泪的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陛下不必如此紧绷。”

  苏婉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萧烬转眼看她——她已自己掀开了盖头,露出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此刻她正看着他,眼神清明,毫无新嫁娘的羞涩或不安。

  “你的‘本分’是什么?”萧烬问,声音里带着探究。

  “做好皇后该做的事。”苏婉月微微扬起唇角,那是一个完美的、母仪天下的微笑,“比如……此刻向万民微笑。”

  她果真转头看向窗外,向人群扬起笑容。阳光照在她侧脸,凤冠上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

  萧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问昨夜的事?”他忽然说。

  苏婉月转回头,眼神平静无波:“臣妾不该问的,便不会问。”

  短暂的沉默。

  “凤冠的事,”萧烬说,“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陛下。”苏婉月颔首,然后顿了顿,“但比起交代……陛下更该警惕的是,他们敢对皇后凤冠动手,下一次目标会是谁。”

  萧烬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知道是谁?”

  “臣妾不知具体。”苏婉月轻声说,“但知道方向——西南。”

  两人的目光在车厢内交汇。

  那一刻,某种无声的同盟达成了。不是夫妻,不是爱人,而是两个被卷入同一扬阴谋的、清醒的囚徒。

  銮驾驶过一处街角时,萧烬的目光无意扫过人群——

  一个戴斗笠的身影站在屋檐下,身形挺拔,姿态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但车驾太快,转瞬即逝,那身影已消失在视野中。

  萧烬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个人……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午时·保和殿婚宴初开·毒在杯中

  保和殿内,歌舞升平。

  百官按品阶入席,金盘玉盏,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乐师奏着《霓裳羽衣曲》,舞姬水袖翻飞,一派盛世欢腾。

  顾寒声立于殿柱阴影中,玄甲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扬,重点盯住三个位置:侍酒的太监、御座上的帝后、以及殿门处的进出人员。

  一名侍酒太监端着金壶走向御座。

  脚步稳,姿态恭,但顾寒声看见——那太监在给萧烬斟酒时,小指极轻微地抖了一下。酒液落入夜光杯,泛起一层极小的、异样的泡沫。

  顾寒声的手按上了刀柄。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目光锁定那名太监。当太监斟完酒退下时,一个暗卫已悄然跟上,像影子般融入人群。

  ---

  凤座上,沈知暖端坐如仪。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的萧烬身上。他正举杯接受百官朝贺,明红喜服在烛光下灼目,侧脸线条却僵硬如石刻。

  他饮下那杯酒时,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沈知暖的心揪紧了。

  酒宴进行到一半,她开始察觉到萧烬的变化——他放下酒杯后,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当一位老臣上前敬酒说些冗长的祝词时,萧烬的回答简短得近乎生硬:

  “嗯。”

  只有一个字。

  那位老臣愣了愣,讪讪退下。

  沈知暖的指尖陷入掌心。她对身侧的兰因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去告诉顾统领,注意陛下的酒。”

  ---

  御座上,苏婉月离萧烬最近。

  她最先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比平时重,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他的眼神偶尔会涣散一瞬,像是神思飘到了别处,然后又猛地聚焦,眼底有压抑的烦躁。

  又一位官员上前敬酒。

  萧烬伸手去拿酒杯,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苏婉月看见他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能再喝了。

  她忽然站起身。

  满殿的歌舞在这一刻都像是静了一瞬。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陛下今日劳累,”苏婉月的声音清越响起,带着皇后应有的雍容,“本宫代陛下敬诸位一杯。”

  她举起自己的酒杯,面向全扬。

  那一刻,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惊诧、探究、赞许、不解……僭越之举,却是保护。

  萧烬侧目看她,眼神复杂。有一瞬间,苏婉月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将酒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坐下,余光瞥向殿柱方向。

  顾寒声站在那里,对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声张。

  ---

  太医以“为帝后请平安脉”为由,被允靠近御座。

  他跪在萧烬面前,手指搭上脉门。片刻后,脸色微变——脉象躁动加速,心率异常,确有药物影响迹象。

  “陛下今日劳累,请用此茶解酒。”他奉上一盏茶,低声道。

  茶水中已化入解药。

  萧烬看了他一眼,接过,饮下。

  太医退下后,迅速写下一行小字,卷成纸条交给身旁药童:“送出宫,给陆大人。”

  纸条上写着:“陛下已中轻度迷情药,已用解药。药源疑在御酒。”

  ---

  京城某处暗室,蛛首接到了线报。

  “凤冠事未成,皇后未倒。无忧散已入酒,皇帝有轻微反应。”

  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低笑。

  “第一次试探够了。”他把玩着柳妃的那枚玉佩,“皇帝已警觉,不宜再动。撤。”

  “那下一步……”

  “柳妃遗物已送达,等它自己发酵。”蛛首站起身,走到窗边,“下一步……等洞房夜。”

  午宴将散·危机暗伏

  午时的阳光透过保和殿的琉璃窗,将满殿金碧辉煌照得刺眼。

  歌舞暂歇,酒过三巡。百官面上已染红晕,笑语喧哗中,无人察觉御座之上的暗流。

  萧烬放下酒杯,指尖的颤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杯被下了“无忧散”的酒,药效正在他血液里缓慢燃烧——不是剧毒,是放大情绪、削弱理智的引线。他抬眼看凤座上的沈知暖,那个他该称“母后”的女人,昨夜被他逼到落泪的女人……此刻在辉煌的光影里,美得不真实。

  一股混合着占有欲、愤怒和绝望的冲动,在药效催化下,开始啃噬他最后的克制。

  沈知暖接收到了顾寒声的暗示:陛下酒中有异,已处理。但她看着萧烬越来越沉的眼神,心不断下沉。他看她的目光,渐渐褪去了“皇帝”的冰冷,露出了昨夜那个疯狂求爱者的底色。而她的袖中,还藏着陆沉舟刚送到的第二封信——“典礼酒水为第二目标,务必警惕。”

  苏婉月额头的刺痛已转为麻木的钝痛。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但余光始终盯着萧烬。当看到他又要伸手去拿酒杯时,她再次起身。

  这次,她不是敬酒。

  “今日大喜,本宫愿献舞一曲,为陛下与万民贺。”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随即是百官的附和与掌声。

  乐声再起,是《惊鸿舞》。

  苏婉月走下御座,褪去最外层霞帔,只着内里轻纱舞衣。她步入殿中央,水袖扬起,身姿翩跹如惊鸿。

  每一个旋转,眩晕就加重一分。每一个跳跃,额头的灼热就鲜明一分。但她脸上的笑容始终完美,眼神始终清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用多大的意志力,在对抗那股试图将她拖入黑暗的力量。

  顾寒声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他已锁定三个可疑的侍酒太监,暗卫已控制住两人,第三人……在歌舞升平的混乱中消失了。而他的怀中,还揣着那枚从昨夜刺客身上搜出的柳妃耳环。

  舞至高潮,苏婉月一个凌空飞旋,红纱如血雾般散开——

  落地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萧烬忽然站起了身。

  那一瞬间,全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沈知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只是抬手,轻轻鼓掌。

  “皇后舞姿,惊为天人。”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赏。”

  苏婉月躬身谢恩,退回座位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午宴将散,未时将至。

  沈知暖深吸一口气,起身,声音在殿中庄严响起:

  “移驾太庙,祭祖——”

  鼓乐再起,百官起身。

  萧烬走下御座,经过沈知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母后……待会儿太庙见。”

  那句话里,有种压抑的、危险的温柔。

  沈知暖的指尖骤然冰凉。

  她看着他与苏婉月并肩走出保和殿的背影,明红喜服与凤冠霞帔,在阳光下灼灼耀眼,像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只是她知道,那华服之下,藏着多少裂痕。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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