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昨晚没睡好？是因为我？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

  左婧松开捏着左燃脸的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女儿家独有的娇嗔。

  “某些人把工作都丢给我，自己倒当起甩手掌柜，带着小澈到处跑，我再不回来看看，这个家都要不认识我了。”

  “胡说八道！”

  左父被她堵得哭笑不得，干巴巴地训斥了一句，又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左婧笑着看向江澈，打趣道：“小澈，今天又被我爸抓来当壮丁了？”

  “婧姐说笑了，还得感谢叔叔愿意给我跟着学习的机会。”

  江澈面带笑意，姿态从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从左燃的脸上扫过。

  左燃从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重新低下了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饭。

  但他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

  “对了，小澈，”左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客气，“说起来可能有点冒昧。”

  “我那几个朋友最近对你崇拜得不行，有个项目难题正想请教你这位大神。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愿不愿意赏光一起吃个便饭？”

  “当然，你要是没空就算了，千万别有压力。”

  江澈的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那个始终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埋进碗里的身影。

  然后，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而无可挑剔的笑容。

  “婧姐的朋友，当然随时都可以。谈不上请教，一起讨论而已。”

  他答应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左婧十足的面子，又显得谦逊得体。

  左燃的筷子尖在碗底无意识地划着圈，发出细微又磨人的刮擦声。

  “大神”、“项目难题”、“请教”……

  那几个词明明很普通，组合在一起，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江澈和姐姐谈论的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一个他插不进嘴、也听不懂的世界。

  他看着江澈从容自信的样子，再想到自己，一股说不出的烦躁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周围的欢声笑语变得格外刺耳，父亲满意的点头，母亲热情的招呼，这一切越是和谐，就越是凸显出江澈的耀眼，和他自己的格格不入。

  不是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是和那样的江澈，格格不入。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浑身发冷，又像一团无名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吃饱了。”

  左燃猛地放下筷子，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站起身。

  “困了，上去睡觉。”

  整个餐厅因为他突兀的动作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燃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左母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才起来，又要去睡？”

  “没有。”

  左燃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往楼上走。

  “刚吃完饭，先坐一会儿，别马上就躺下，对胃不好。”

  母亲的叮嘱声从身后传来。

  “哎呀妈，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姐姐的吐槽声也夹杂其中。

  左燃充耳不闻，他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空间。

  他快步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反手就将厚重的窗帘“唰”地一下拉得严严实实。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噪音，也隔绝了所有的光。

  房间里昏暗下来，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寂静。

  左燃没有开灯，他就着昏暗的光线，走到床边，将自己重重地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失落感从何而来。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被一根看不见的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没有爆炸，只是在慢慢地、无声地漏着气。

  一点点地瘪下去，变得无力和颓然。

  他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

  “叩叩。”

  门外，忽然响起了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左燃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以为是母亲不放心，又上来叮嘱他。

  然而，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等待他回应的打算。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左燃的心跳无端漏了一拍，他猛地扭过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

  是江澈。

  左燃的心脏骤然紧缩，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就把滚烫的脸颊埋回了枕头里，闷闷地开口：“你……来干嘛？”

  江澈没有回答，而是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房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陷入一片更深的昏暗之中，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不足道的光晕。

  左燃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听到地毯上响起极轻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然后，他身侧的床垫猛地向下一陷。

  一个温热的身体在他身侧坐定，随即俯身靠拢。

  太近了。

  近到左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热度，近到他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皂香的、属于江澈的独特气息。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动弹不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为什么不高兴？”

  江澈的声音很低，音色自带的磁性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贴着他的耳廓钻了进来。

  “我没有！”左燃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我就是想睡觉！”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那笑声引起的胸腔共鸣，似乎顺着床垫的震动，直接传到了左燃的骨头里，让他背脊窜上一阵酥麻。

  “昨晚没睡好？”江澈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左燃甚至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气息正拂过他的后颈。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的语气，缓慢地问：

  “是因为我？”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心虚。

  左燃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枕头里弹了起来，那张原本就因趴着而泛红的脸，此刻烧得更厉害了。

  “你少在那自作多情了！谁会因为你睡不着！”他瞪着对方，试图用音量夺回一丝主动权。

  江澈迎着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玩味。

  他又笑了。

  “你笑什么？”左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是色厉内荏地质问。

  江澈微微倾身，整个人的气息都笼罩了过来。

  “你脸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左燃的耳廓，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就差写四个字了。”

  “……什么？”左燃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江澈的目光锁着他的眼睛，在那片能将人吞噬的寂静里，他一字一顿，用气声缓缓吐出那四个字。

  “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