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餐厅偶遇

  选这里，要的就是“偶遇”。

  她提前两天就跟J说了：“周五晚上，晟煊旁边那家‘琥珀时光’，七点。穿得正式点，但别太夸张。可能会有同事看见。”

  J回复很简单：【需要我做什么？】

  樊胜美想了想：【正常吃饭，聊天，眼神互动多一点。最好能有点肢体接触，比如过马路扶一下，或者帮我拉椅子的时候手碰一下。自然一点，别太刻意。】

  J：【明白了。】

  周五下班，樊胜美特意没和安迪一起走。她补了妆，换了条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浅驼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珍珠耳钉。温柔，知性，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要去约会的样子。

  走出公司时，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打量。她心里那点小紧张，很快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压下去。演戏嘛，就得投入。

  J很准时。七点整，他那辆深灰色的阿斯顿马丁DBS滑到餐厅门口。他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对她抬了抬下巴。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清冽的松木香味，混合着皮革的气息。

  “等很久了？”她系好安全带，随口问。

  “刚到。”J启动车子，声音平稳，“紧张？”

  “有点。”樊胜美老实承认，“总感觉像在干什么坏事。”

  J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算坏事，自保而已。”

  车子很快在餐厅附近的停车扬停好。J先下车，很自然地绕到她这边，帮她拉开车门。手虚扶在她肘后，护着她下车，动作流畅自然，既不过分亲密，又显得体贴。

  “谢谢。”樊胜美低声说，感觉耳根有点热。J的手掌温度透过薄薄的羊绒衫传来，存在感很强。

  “走吧。”J收回手，插回大衣口袋，和她并肩走向餐厅。

  餐厅里灯光柔和，气氛正好。侍者引他们到一张靠窗的四人桌。J很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走到对面。落座时，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樊胜美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他。J已经坐下，正低头看菜单，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心之举。

  是演戏，是演戏。樊胜美在心里默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两人随意聊着天。话题不深，无非是最近看的电影，上海新开的展览，或者工作里一些无关痛痒的趣事。J话不多，但每次回应都很及时，偶尔还会抛出个问题，让对话不至于冷扬。

  樊胜美渐渐放松下来。抛开那些算计和紧张，和J这样面对面吃饭，感觉其实不坏。他见识广，思路清晰，说话不拖泥带水，也不刻意卖弄。跟他聊天，有点像在跟一个聪明又边界感清晰的同行交流，舒服，不累。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这是在演戏。

  直到，一道略显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樊顾问？真巧啊！”

  樊胜美心里一激灵，暗道：来了。

  她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略带惊讶和欣喜的笑容：“高总监？好巧，您也在这吃饭？”

  来人是财务部的高总监，一个四十出头、打扮得一丝不苟、消息极其灵通的女人。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商务套装的女士，看样子是客户或者同行。

  高总监的目光飞快地在樊胜美和J之间扫了个来回，尤其在J身上停留了足有两秒，眼底闪过惊艳、探究和一丝了然。她笑容满面：“是啊，约了两位朋友谈点事情。”她看向J，笑容更热情了些，“这位是？”

  樊胜美站起来，落落大方地介绍：“高总监，这是我男朋友，朱子辰。子辰，这是我们集团财务部的高总监。”

  J也站起身，伸出手，态度不卑不亢：“高总监，幸会。”

  “幸会幸会！”高总监握住J的手，眼神里的打量意味更浓了，“早就听说樊顾问有位一表人才的男朋友，今天总算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您过奖了。”J淡淡一笑，收回手。

  高总监又寒暄了两句，诸如“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之类的，才带着朋友去了里面的包间。

  等她走远，樊胜美重新坐下，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演技不错。”J低声说，也拿起酒杯。

  “彼此彼此。”樊胜美放下杯子，压低声音，“高总监是公司里有名的‘小广播’，估计不等我们这顿饭吃完，全公司都知道我男朋友多帅，多‘一表人才’了。”

  “那不是正好？”J挑眉。

  “嗯，正好。”樊胜美点头，心里那点小得意冒出来。计划顺利。

  她不知道的是，高总监进了包间，刚点完菜，就借口去洗手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

  “李秘书，我老高啊。有个事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高总监压着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分享重大情报的使命感，“我刚才在‘琥珀时光’吃饭，你猜我碰到谁了？樊胜美樊顾问！跟她男朋友一起！哎哟，那男的，真叫一个帅，气质绝了，开阿斯顿马丁的！两人那样子，一看感情就好得不得了”

  电话那头，李秘书听着高总监绘声绘色的描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高总监，谢谢您告知。不过，樊顾问的私事，我们……”

  “我懂我懂！”高总监打断他，“我就是觉得，这事儿谭总是不是该知道一下？樊顾问现在可是咱们孵化项目的核心人物，她个人情况稳定，对项目也是好事嘛！当然，我就是提个醒，具体怎么处理，还得李秘书您和谭总定夺。”

  挂了电话，高总监心满意足地回到包间。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正确、非常及时、非常体现“大局观”的事情。

  而李秘书这边，握着手机，脸色发青。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谭总，应该还没休息。

  他硬着头皮，拨通了谭宗明的私人号码。

  谭宗明今晚没应酬，也没去会所。他一个人待在陆家嘴的顶层公寓里，对着满桌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安迪那句“感情稳定”，回放着李秘书汇报时描述的“蓝色鸢尾”和“阿斯顿马丁”，还有那些在公司里越传越盛的关于J背景的猜测。

  烦躁。一种他很少体验过的、抓不住源头的烦躁。

  就在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打电话直接问樊胜美在哪儿的时候，李秘书的电话来了。

  听完李秘书转述高总监的“目击报告”，谭宗明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电话那头，李秘书屏住呼吸，等待指示。

  谭宗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高总监那添油加醋的描述“感情好得不得了”、“一看就是热恋期”、“男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脑子里某个脆弱的区域。

  一股陌生的、灼热的、近乎暴戾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那不仅仅是听到下属八卦的不悦，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侵犯、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的滔天怒火，混杂着某种被背叛的刺痛和恐慌？

  为什么恐慌？他凭什么恐慌？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现在。立刻。亲眼看看，那个朱子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个“感情好得不得了”！

  “地址发我。”谭宗明的声音冷得像冰，直接挂了电话。

  他甚至没换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中自己紧绷的脸和眼底那抹骇人的厉色，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谁？这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谭宗明吗？

  但他顾不上了。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驱使他必须立刻行动。

  黑色的宾利慕尚像一道沉默的闪电，劈开夜晚的车流，朝着“琥珀时光”疾驰而去。谭宗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餐厅里可能发生的画面：她对着那个男人笑，眼神温柔；那个男人为她切牛排，动作亲昵；他们低声交谈，气氛暧昧……

  每想一幕，心口的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樊胜美有男朋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高总监看到的，不正是她希望别人看到的“稳定恋情”吗？

  可为什么，当这一切被具体化、被目击、被证实，他会如此难以忍受？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记忆的废墟之下嘶吼，挣扎着要破土而出。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不对！全都不对！樊胜美不该和别人这样！她应该，她应该……

  应该怎样？他想不起来。但那股“应该”带来的落差感和被侵犯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琥珀时光”餐厅门口。谭宗明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门下车，大步走向餐厅玻璃门。

  侍者迎上来：“先生，请问几位？有预定吗？”

  谭宗明根本没理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餐厅大堂。

  没有。靠窗的那张四人桌空着，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只有一盏小灯亮着。

  走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停车扬方向。恰好看到那辆眼熟的深灰色阿斯顿马丁DBS，正亮起尾灯，流畅地拐出停车位，驶入主路。

  跑车的引擎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慵懒又嚣张的力度，像是在嘲笑他的姗姗来迟。

  谭宗明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两点红色的尾灯，迅速汇入远处的车河，然后消失不见。

  他晚了一步。只差几分钟，或许只差几十秒。

  那股压抑了一路的怒火，混合着挫败、不甘和一种近乎狼狈的急切，在这一刻轰然炸开。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理智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李秘书。”他拨通电话，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给我查。樊胜美现在，具体住在哪里。不是欢乐颂22楼合租的地址。我要她名下，或者她实际居住的，所有房产信息。现在，立刻，马上！”

  “谭总”李秘书被他语气里的骇人寒意惊得声音发颤，“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涉及个人隐私”

  “我不管！”谭宗明低吼，引得不远处几个路人侧目，他毫不在意，“动用所有资源，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查清楚！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说完，他狠狠挂断电话，坐回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迷离，映在他眼底，却只剩下冰冷的怒焰。

  跑了？

  当着他的面，就这么走了？

  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姓朱的，一起？

  谭宗明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但脑海里全是那辆阿斯顿马丁驶离的画面，以及高总监那句“感情好得不得了”。

  不对。不对。不对！

  一定有哪里错了！他的记忆，周围人的说法，樊胜美的表现，这一切一定有一个环节是假的，是错的！

  他必须找到那个错误的源头。

  她到底瞒了他什么？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和樊胜美，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仅仅是想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就恨不得让那个男人彻底消失？

  这种强烈到近乎毁灭的占有欲，绝对不仅仅源于“上司对得力下属的赏识”。

  他失去的，忘记的，究竟是什么？

  谭宗明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猩红。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查。不管用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他必须查清楚。

  樊胜美，你最好祈祷，你藏起来的秘密，足够解释这一切。

  否则他自己都不知道，彻底失控的谭宗明，会做出什么事来。

  黑色的宾利重新汇入车流，朝着他公寓的方向驶去。但车内的空气，却比来时更加凝重、冰冷，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漫长。

  而樊胜美，对此还一无所知。她正坐在J的车里，回味着刚才高总监那惊讶又八卦的眼神，觉得自己的“官宣”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她甚至心情不错地跟J讨论着下周要不要再“偶遇”一两个其他部门的同事。

  完全不知道，一扬因她而起、却远超她预料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风暴眼，正是那个因为她而对全世界产生怀疑、并即将不择手段寻找答案的谭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