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接机、礼物与“安迪比我重要？”

  是李秘书，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但仔细听，好像比平时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樊小姐，谭总下午五点半抵沪，航班号我稍后发您。谭总吩咐，让我陪您一起去接机。”

  来了。樊胜美心里那根放松了几天的弦，“啪”一声，又绷紧了。

  “好，麻烦李秘书了。”她应道。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把手头的工作快速收尾，脑子里却有点乱。谭宗明要回来了。那个拥抱会很有力，身上有清冽的雪茄和木质香气，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会先审视她几秒，然后露出那种掌控一切又带着点温柔的笑意。

  她以为自己会抵触，会紧张。但奇怪的是，除了那点条件反射般的紧绷，好像……还有一丝，非常非常淡的，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松了口气？

  这想法让她有点唾弃自己。樊胜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三点，李秘书发来航班信息和车辆安排。四点，李秘书准时出现在她工位旁，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

  “樊小姐，谭总吩咐，让您换这套衣服。”李秘书递过纸袋，笑容得体，“车已经在地库等了。”

  樊胜美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条浅米色的羊绒连衣裙，剪裁简约，质感极好，标签是某个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意大利奢侈品牌。还有一双配套的裸色高跟鞋，尺码正好。

  连穿什么都要管。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对李秘书笑了笑：“好，我这就去换。”

  洗手间的镜子里，换上连衣裙和高跟鞋的她，确实……很不一样。裙子柔软贴身，勾勒出她积分优化后愈发窈窕的曲线，颜色衬得她肌肤莹白。高跟鞋拉长了腿部线条，整个人显得高挑又优雅。

  她抿了抿唇，涂了点豆沙色的口红，让气色看起来更好些。然后，把那个小小的、黑色的新手机，塞进随身手包最内侧的夹层。旧手机握在手里。

  走出洗手间，李秘书看到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恢复专业：“樊小姐，请。”

  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安静地停在那里，司机穿着制服，恭敬地拉开车门。

  李秘书坐在副驾，樊胜美独自坐在宽敞的后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一种洁净的空气感。车窗玻璃颜色很深，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车子平稳地驶向浦东机扬。路上有点堵，李秘书偶尔接个电话，处理些工作。樊胜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绒裙柔软的袖口。

  她想起谭宗明出差这一周多，她其实过得挺充实。新房的硬装彻底完工了，家具定了大半，连窗帘都量好了尺寸。她还用新手机……加了那个叫J的人。虽然之后再没联系过，但那个黑色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一个小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还有安迪。安迪和奇点又见了几次，听起来进展顺利。安迪甚至难得地在一次22楼小聚时，提到奇点对某个经济现象的看法“很有启发性”。樊胜美听着，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重。奇点太聪明，太懂得投其所好，安迪这种在专业上极其自信的人，很容易被这种智力上的共鸣吸引，从而放松警惕。

  她得做点什么。至少，得让谭宗明帮忙查查。以他的能量，肯定能挖出些安迪自己查不到的东西。

  想到这个，她忽然觉得，谭宗明回来，好像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在某些事情上，他的力量真的很好用。

  车子抵达机扬，走VIP通道，直接开到停机坪附近。李秘书陪她下车，等在指定区域。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起她裙摆和发梢。樊胜美拢了拢手臂，看着远处天空渐次亮起的导航灯。

  没过多久，一架湾流私人飞机滑入视线，缓缓停稳。舷梯放下，谭宗明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没打领带。金丝眼镜在夕阳余晖下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他步伐很快，却依旧从容，身后跟着两名提着公文箱的助理。

  李秘书快步迎上去，低声汇报了几句。谭宗明点点头，目光越过李秘书，直接落在了樊胜美身上。

  隔着一段距离，樊胜美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力度。像是扫描仪，从上到下，把她整个人，连同身上他挑选的裙子，都仔细检视了一遍。

  然后，他唇角微扬，朝她走过来。

  越走越近。樊胜美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细微的疲惫纹路，还有下巴上新冒出的、没来得及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看了足足有三四秒。

  “瘦了。”他开口，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伸手，很自然地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头发。

  下一秒，他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拥抱很用力，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熟悉的、清冽中混着一丝机舱特有气息的味道。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然后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想我没？”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樊胜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回答，只是任由他抱着。

  好在谭宗明也没非要个答案。他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改而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回家。”他说，牵着她往劳斯莱斯走去。

  助理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李秘书很识趣地坐到了副驾。谭宗明和樊胜美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视线。车子平稳启动。

  然后，谭宗明的手臂就又环了过来。这次不是简单的拥抱，而是直接把她从旁边座位捞起来，抱到自己腿上，让她侧坐着，整个人嵌在他怀里。

  “谭总！”樊胜美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看向前排。李秘书和司机都像木头人一样，目视前方，仿佛后座是真空。

  “别动。”谭宗明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手臂箍紧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住。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蹭。

  是的，蹭。像一只长途跋涉后终于回到巢穴的大型猫科动物，用脸颊和鼻尖蹭着她的脖子、锁骨、肩窝。动作有点急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胡茬刮过她细嫩的皮肤，微微刺痒。

  樊胜美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感觉到他胸膛沉稳的心跳，还有……他身体某个部位逐渐明显的变化。

  “谭总……”她声音发紧，“车上……”

  “车上怎么了？”谭宗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着她，因为距离太近，显得有些幽深。他嘴角勾了勾，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我的车，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说着，又低下头，这次直接吻了吻她的锁骨。不是挑逗，更像是一种确认和标记。

  樊胜美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忍一忍，就快到家了。

  好在谭宗明并没有更过分的举动，只是抱着她，偶尔蹭蹭，偶尔亲亲她的头发或脸颊，像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品。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她的指节。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李秘书和司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樊胜美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大概在飞机上抽了雪茄。还有一点点疲惫的气息。

  “项目……还顺利吗？”她找了个话题，想打破这过于亲昵的沉默。

  “嗯，解决了。”谭宗明漫不经心地应道，手指绕着她一缕头发玩，“就是拖了几天，烦。”

  他的语气里有种难得的、不掩饰的倦怠和不耐烦。樊胜美有点意外。在她印象里，谭宗明永远是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看来这次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她没再多问。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华灯初上。谭宗明好像终于“蹭”够了，稍微放松了手臂，但依然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从旁边拿过一个天鹅绒的方形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设计很精巧，不是那种夸张的奢华，而是细密的碎钻镶嵌成藤蔓的图案，中间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粉色蓝宝石，灯光下流光溢彩。

  “在日内瓦看到的，觉得适合你。”他拿起手链，不由分说地戴在她左手腕上。尺寸正好。

  冰凉的钻石贴上皮肤，樊胜美低头看着手腕上闪烁的光，轻声说：“谢谢。”

  “还有。”谭宗明又从座位底下拎出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大袋子，一股脑儿堆在她脚边，“衣服，包，鞋。看到合适的就买了，你回去试试。”

  袋子多得几乎把她脚边的空间都占满了。樊胜美粗略扫了一眼，全是耳熟能详的一线大牌。这一堆加起来，恐怕够买她18楼那套房子的家具家电还有余。

  “太多了……”她有点无奈。

  “不多。”谭宗明捏了捏她的手指，“一周多没见，补偿。”

  这算什么补偿？樊胜美心里嘀咕，但没说出来。

  车子终于开进欢乐颂，停在22号楼门口。李秘书和司机下车，帮忙把那一大堆购物袋从后备箱和座位上搬下来，足足十七八个。

  邱莹莹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这阵仗，眼睛瞪得溜圆：“哇！樊姐！谭总！你们……这是把商扬搬回来了？”

  谭宗明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矜贵从容的姿态，对邱莹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樊胜美说：“我就不上去了。这些东西，让她们帮你拿上去。”

  他指的是司机和李秘书。

  樊胜美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谭宗明又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当着她室友和下属的面，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然后转身上了车。劳斯莱斯无声地滑走。

  留下樊胜美，面对着一地奢侈品袋子和目瞪口呆的邱莹莹，还有两个等待指示的专业人士。

  “樊、樊姐……”邱莹莹凑过来，看着那些袋子，声音都抖了，“这……这些都是谭总送你的？天呐！这个牌子！这个包包！我在杂志上见过！要六位数吧？！”

  樊胜美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莹莹，先帮我把东西拿上去吧。”

  司机和李秘书帮着把袋子都拎到2202门口，礼貌告辞。邱莹莹兴奋地帮忙把袋子一个个拖进客厅，很快，小小的客厅沙发、茶几、地上，几乎被这些昂贵的礼物堆满了。

  关雎尔从房间出来，看到这景象，也吓了一跳：“樊姐，这是……”

  “谭总出差带的礼物。”樊胜美言简意赅，不想多谈，“太多了，都没地方放。”

  “哇塞！谭总也太壕了吧！”邱莹莹已经忍不住拆开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黑色缎面高跟鞋，鞋头镶着细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鞋也太美了！樊姐你快试试！”

  “先放着吧。”樊胜美没什么心情试鞋。这么多东西堆在2202的合租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格格不入。像是一个奢华世界的碎片，强行嵌入了她努力维持的普通生活。

  她忽然想起18楼那间空荡荡的、等待着她用自己挑选的家具一点点填满的房子。那里没有劳斯莱斯，没有钻石手链，没有堆成山的奢侈品袋子。但那里让她觉得踏实。

  “关关，莹莹，”她定了定神，看向两个室友，“这些东西……有些我用不上，标签都没拆。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合适的，拿去穿或者用吧。放我这里也是浪费。”

  “啊？这怎么行！”邱莹莹连忙摆手，“这都是谭总送你的！”

  “他送我了就是我的，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樊胜美语气平静，“你们跟我还客气什么？放着落灰才叫浪费。关关，这条丝巾颜色适合你。”她拿起一个袋子里的爱马仕丝巾，塞给关雎尔。

  又翻出一瓶没开封的香水，递给邱莹莹：“这个味道挺活泼的，适合你。”

  关雎尔和邱莹莹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但表情都有些不安和不好意思。

  “樊姐，谭总对你真好。”邱莹莹抱着香水，小声说。

  樊胜美笑了笑，没说话。好？也许吧。用他的方式。

  她把剩下的东西胡乱塞进自己房间的衣柜和床底下，眼不见为净。然后才觉得客厅恢复了点原来的样子。

  晚上洗漱完，她躺在床上，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她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旧手机震动，谭宗明发来消息：“礼物看到了吗？”

  她回：“看到了，谢谢。太多了。”

  谭宗明：“不多。以后还有。”

  樊胜美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有点烦。她想了想，决定把话题引开。这是个机会。

  “谭总，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

  “说。”

  “是关于安迪的。她最近认识了一个网友，叫魏渭，做投资的。他们见了几次面，好像挺谈得来。安迪查过他背景，说没什么问题。但我……我有点不放心。您能不能……帮忙再仔细查查？安迪一个人在上海，又那么优秀，我怕她遇到别有用心的人。”

  消息发出去，樊胜美有点紧张。她在试探，试探谭宗明对安迪的关心程度，也试探他对自己请求的反应。

  过了几分钟，谭宗明回复了：“魏渭？有点印象。行，我让人查查。”

  他答应了。干脆利落。

  樊胜美松了口气，正要道谢，谭宗明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你对安迪，倒是很上心。”

  语气……有点微妙。

  樊胜美心里警铃微作，谨慎地回复：“安迪姐帮过我很多，是很好的朋友。我担心她是应该的。”

  “比担心我还上心？”谭宗明这句话后面跟了个表情，是个似笑非笑的脸。

  樊胜美：“……”

  这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吧？跟安迪的醋？

  她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回道：“您这么厉害，哪需要我担心。”

  “需要。”谭宗明回得很快，“怎么不需要？我出差这么久，也没见你多问几句。安迪见个网友，你倒是惦记着让我去查。”

  樊胜美看着这段话，几乎能想象出谭宗明此刻的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唇角似笑非笑，看似调侃，实则不满。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这男人……到底几岁啊？

  “您不是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吗？我问了也是白问。”她试图顺毛捋，“安迪不一样，她在感情上……没那么有经验。我怕她吃亏。”

  “她没经验，你有？”谭宗明反问。

  樊胜美一噎。她有没有经验？林浅浅的经验算不算？算了，这个不能说。

  “总之，麻烦您了，谭总。”她选择结束这个话题，“很晚了，您也早点休息。”

  谭宗明没再纠结，回了句：“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樊胜美躺在黑暗中，忍不住笑了出来。谭宗明吃安迪的醋？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笑着笑着，她又笑不出来了。

  他今天在车上的拥抱、亲昵、礼物，还有刚才那带着醋意的质问……都传递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信号：他对她的占有欲，正在从“感兴趣”、“想要得到”，向着更深入、更日常、更要求情感回馈的方向发展。

  这不是个好兆头。

  她翻了个身，看着床头柜上那串静静闪烁的钻石手链。

  礼物越堆越多，线越收越紧。

  而她那个小小的、用新手机和18楼房子构筑的秘密世界，还能藏多久？

  还有安迪……希望谭宗明真能查出点什么，希望奇点不要那么快露出马脚，希望安迪能保护好自己。

  想着这些，她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那个酒吧走廊，花衬衫的男人嬉笑着凑过来，然后一只干净有力的手突然出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她抬起头，想看清那只手主人的脸，灯光却突然暗了。

  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高大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