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短暂的喘息与暗涌的挂念
作者:银河系铁饭碗
新房那边的墙漆已经刷完第二遍,浅灰色的墙面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工头老张是个实在人,带着两个徒弟正忙着铺最后几块木地板,见她来了,抹了把汗,咧嘴笑:“樊小姐放心,再有个三四天,硬装基本就能收尾了。您选的这地板颜色真不错,显亮堂!”
樊胜美蹲下来摸了摸已经铺好的那块区域,橡木原色的质感温润,光脚踩上去应该很舒服。她心里那点因为谭宗明而绷紧的弦,在这间逐渐成型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空间里,终于能稍微松懈几分。
“张师傅,辛苦了。”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递给老张,“快中秋了,给师傅们买点月饼。”
老张推辞了两下才接过,脸上的笑容更真心了些:“樊小姐太客气了。您放心,活儿我们一定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樊胜美才离开。关上那扇还贴着保护膜的防盗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房间里堆着些建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漆味和木屑香,但在她眼里,已经能看到未来这里摆上沙发、书架、绿植的模样。
属于她自己的,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解释、妥协的角落。
这念头让她脚步都轻快了些。
可一回到22楼,打开2202的门,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拥挤和烟火气的合租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也让她心生欢喜。
“樊姐!你回来得正好!”邱莹莹正抱着平板电脑窝在沙发上,闻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安迪姐说晚上她请客,22楼小聚!庆祝她……呃,庆祝她啥来着?”
关雎尔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根正在削皮的黄瓜,小声补充:“庆祝安迪姐顺利推进了一个海外并购案。”
“对对对!”邱莹莹猛点头,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我猜啊,说不定跟安迪姐那个‘网友见面’也有关系!关关,你那天不是在图书馆碰到安迪姐和那个男的吗?怎么样怎么样?”
樊胜美正换鞋,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关雎尔已经红着脸从厨房出来了,推了推眼镜:“我……我就是刚好去图书馆还书,看到安迪姐和一个男的坐在咖啡区说话。我没敢打扰,就看了一眼……”
“一眼就够了啊!说说,长得怎么样?气质如何?配不配得上我们安迪姐?”邱莹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樊胜美放下包,走过去接了杯水,状似随意地问:“关关,你看到的时候,他们在聊什么?气氛怎么样?”
关雎尔想了想,表情有些困惑:“好像是在讨论一本书?我听安迪姐说了句‘你这个算法模型预设的前提有问题’,那个男的就在笑,说‘果然瞒不过你’。感觉……挺专业的,不像普通网友见面。”
“哇!学霸之间的爱情!”邱莹莹双手捧心,一脸向往。
樊胜美却微微蹙眉。奇点这个人,心思深,步步为营。安迪虽然聪明,但在感情上其实单纯,很容易被这种智力上的契合所吸引。她喝了口水,语气尽量轻松:“安迪姐有分寸的。不过关关,要是下次再碰到,还是别凑太近,安迪姐可能不喜欢私事被关注。”
关雎尔乖巧点头:“嗯,我知道的樊姐。”
正说着,曲筱绡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人未到声先至:“都在呢?晚上聚餐是吧?我带酒!我刚坑了我爸……哦不,是凭实力争取到了一批好红酒,正好拿来庆祝!”
她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姚滨,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看样子是下酒菜。
“小曲!”邱莹莹欢呼一声,“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说安迪姐的网友呢!关关看到了!”
曲筱绡立刻来了兴趣,鞋都没换利索就窜到沙发边:“详细说说!长得帅吗?开什么车?穿的什么牌子?身家估摸着多少?”
关雎尔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我……我没注意车。穿得很简单,就是衬衫和休闲裤,牌子不认识。长得……挺斯文的,戴眼镜。”
“斯文?眼镜?”曲筱绡摸着下巴,眼睛转了转,“这种类型要么是真书生,要么是扮猪吃老虎。安迪那种级别的,对方肯定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嘛——”她突然笑嘻嘻地搂住樊胜美的肩膀,“要我说,咱们22楼最近桃花运可以啊!安迪有网友,樊大姐有谭总,啧啧啧。”
樊胜美被她搂得晃了一下,无奈地笑:“别乱说。”
“我哪儿乱说了?”曲筱绡挤眉弄眼,“谭总那架势,恨不得全上海都知道你是他的人。上次那顿饭,啧啧,那眼神,那照顾的劲儿……樊大姐,你可以啊,把谭宗明这种级别的都拿下了!”
“小曲!”樊胜美有点窘,拍开她的手。
“哎呀害羞什么!”曲筱绡不依不饶,转头又去逗关雎尔,“关关,你呢?公司有没有优质男青年?姐姐帮你把关!”
关雎尔脸更红了,小声说:“我……我只想好好工作,争取转正。”
“工作恋爱两不误嘛!”邱莹莹也加入起哄,“樊姐,你说是不是?你和谭总不就是工作扬合认识的?”
樊胜美被她们闹得头疼,正好手机震了一下,她如获大赦般拿起来看——是李秘书发来的消息,说谭宗明临时有个海外项目要亲自去盯,今晚的航班飞新加坡,预计出差一周。
一周。
樊胜美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轻轻松了一下。
像一直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人短暂地搬开了。虽然知道石头还会回来,但这片刻的喘息,珍贵得让她几乎想叹气。
“怎么了樊姐?”关雎尔细心,注意到她表情变化。
“没什么。”樊胜美收起手机,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谭总出差了,一周。”
“啊?那今晚聚餐他不来啊?”邱莹莹有点失望,“我还想再看看谭总本人呢,上次太紧张了,都没敢多看。”
曲筱绡翻了个白眼:“莹莹你个花痴!不过……”她转头看樊胜美,眨了眨眼,“谭总出差,樊大姐你这周岂不是自由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嗨?我知道一个新开的酒吧,驻唱超级帅!”
“我得盯装修。”樊胜美笑着摇头,心里却想着,这一周,她终于可以不用时刻绷紧神经,不用揣测谭宗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可以安心地去18楼看看进度,甚至可以偷偷开始选家具了。
那种隐秘的、带着叛逆意味的快乐,悄悄漫上来。
晚上聚餐在2201安迪的公寓。安迪准备得很简单,叫了某家私房菜的外送,摆满了餐桌。曲筱绡带来的红酒确实不错,姚滨带的卤味和冷菜也很受欢迎。
五个女孩围着餐桌坐下,灯光温暖,食物香气弥漫。安迪开了红酒,给每人倒了一点。
“首先,庆祝安迪姐项目顺利!”邱莹莹第一个举杯。
大家笑着碰杯。
曲筱绡抿了口酒,眼睛弯起来:“安迪,听说你见网友了?怎么样?”
安迪放下酒杯,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若有所思:“挺有意思的一个人。思维很敏捷,在宏观经济和投资领域的见解很有深度。我们聊了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在争论一个货币政策模型的适用性。”
樊胜美心里咯噔一下。三个小时?第一次见面就聊这么深?
“哇!三个小时!”邱莹莹惊呼,“那肯定很聊得来!然后呢?约下次了吗?”
安迪点了点头:“约了周末一起去听一个经济学讲座。”
曲筱绡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安迪!这进度,够理性,够有效率!”
樊胜美忍不住开口:“安迪,你……查过他背景了吗?我是说,比较全面的那种。”
安迪看向她,眼神清澈:“查了。魏渭,四十二岁,白手起家,做跨境投资和贸易,公司规模中等但盈利稳定。离异,无子女。目前看,没什么问题。”
她说得客观,像在分析一个投资项目。
樊胜美却知道,奇点最大的问题不在这些明面的资料上,而在于他的心机和算计,在于他对安迪身世的探究可能带来的伤害。可她没法直说,只能委婉提醒:“那就好。不过安迪姐,感情的事……有时候光看资料是不够的。还是要多相处,多感受。”
安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暖意:“我知道。谢谢。”
曲筱绡见状,又把话题扯回樊胜美身上:“樊大姐,谭总出差一周,你打算怎么过?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认识点新朋友?你放心,就是纯玩,保证不让谭总知道!”
“小曲!”安迪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哎呀开个玩笑嘛!”曲筱绡笑嘻嘻的,“不过说真的,樊大姐,你现在可是‘名花有主’了,还是谭宗明那种级别的主,自己可得悠着点。不过嘛——”她拖长声音,“这一周放松放松,选选衣服,逛逛街,也挺好。对吧关关?”
关雎尔正在小口吃菜,突然被点名,连忙点头:“嗯,樊姐最近是挺累的,该放松一下。”
樊胜美心里苦笑。放松?她倒是想。可装修要盯,工作不能落,还得时刻提防谭宗明虽然人不在但可能留下的眼线。哦,对了,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报备”。
想到这个她就有点头疼。谭宗明临走前特意嘱咐:“每天给我发个消息,随便说什么都行,让我知道你平安。”
当时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温柔的关切。可樊胜美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又是一条无形的绳索。平安?她人在上海,能有什么不平安?无非是想知道她的动向,确保她在他划定的范围内。
可奇怪的是,此刻坐在这里,和姐妹们笑着聊天,她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觉得这种报备好像也不全是负担。
至少,有个人会固定时间等她的消息。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赶紧把它掐灭了。危险,樊胜美,这想法太危险了。你不能习惯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哪怕它披着关心的外衣。
聚餐在轻松的气氛里继续。大家聊工作,聊八卦,聊最近的电影和热搜。邱莹莹说了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曲筱绡吐槽了一个难缠的客户,关雎尔小声分享了自己转正答辩的小紧张,安迪则难得地说了几句对当前股市波动的看法。
樊胜美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心里那种久违的、属于普通女孩的简单快乐,慢慢涌上来。没有算计,没有压力,没有需要时刻维持的形象和谎言。
这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吧?
每天早晨,她依然和安迪一起上班。车里安迪会听财经新闻,偶尔和她讨论几句项目。到了公司,她处理自己的工作,因为谭宗明不在,顶楼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李秘书还是那副专业模样,但笑容似乎真诚了些。其他同事见到她,依然客气恭敬,但背后那些探究的视线似乎少了点。
中午她有时和安迪一起吃饭,有时自己去公司附近的简餐店。下午按时下班,然后……她就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不用想着谭宗明会不会突然叫她,不用准备晚上可能的应酬,不用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是否符合“谭总女友”的身份。
她去了两次18楼。硬装基本完工了,房子亮堂又整洁。老张给她看了最后的验收清单,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墙面的平整度,地板拼接的缝隙,水电开关的灵活性。还好,老张确实靠谱,活儿干得扎实。
“樊小姐,接下来就该进家具了。”老张搓着手,“您有看好的牌子或者款式吗?我认识几个卖家具的,能拿到折扣。”
樊胜美谢过他,但没接茬。家具她想自己慢慢选,不着急。这是她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她想每一件东西都合心意,都带着她自己的印记。
于是这一周,她逛了不少家具店和家居市扬。从大型连锁品牌到藏在老弄堂里的独立设计工作室,她都去看。有时一个人,有时周末拉着关雎尔一起——关雎尔审美在线,而且细心,能注意到很多她忽略的细节。
“樊姐,这款沙发的坐深是不是有点浅?长期坐可能不舒服。”
“这个书架板材厚度够吗?放满书会不会变形?”
“窗帘选遮光率百分之八十的吧,周末想睡懒觉也不会被阳光吵醒。”
关雎尔陪着她,一样样地看,一样样地比较。樊胜美听着她的建议,心里暖暖的。这姑娘话不多,但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
她们还一起去逛了花市。樊胜美想在新房里多养点绿植,关雎尔就给她推荐了好养活又好看的品种:龟背竹、琴叶榕、虎皮兰、绿萝……
“樊姐,你工作忙,这些都不需要经常浇水,适合懒人。”关雎尔说得认真。
樊胜美笑着点头,买了两盆小的先放在2202阳台试养。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白天工作,下班后看看装修,选选家具,和姐妹们聊聊天。手机里谭宗明的对话框,每天固定时间会跳出来——通常是晚上九点左右。
她发的消息都很简单:
“今天工作顺利,安迪带我回来的。”
“去看了家具,有点挑花眼。”
“莹莹做了可乐鸡翅,味道不错。”
“下雨了,路上有点堵。”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谭宗明回复得也不多,有时是“嗯”,有时是“注意安全”,有时会问一句“看的什么家具?”,但也不深究。
这种平淡的、隔着时差的交流,竟然让樊胜美慢慢习惯了。甚至有一天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等到九点过五分,谭宗明的消息还没来,她心里竟然掠过一丝……失落?
然后下一秒,她就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樊胜美,你清醒一点!你这是斯德哥尔摩了吗?才一周!就习惯被人查岗了?
她猛地坐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去客厅倒杯水冷静冷静。
客厅里,邱莹莹正对着电脑上的会计课程视频抓耳挠腮,关雎尔在敲键盘写报告。听到动静,邱莹莹抬起头,苦着脸:“樊姐,救我!这个折旧算法我怎么也算不对!”
樊胜美走过去,看了一眼题目,顺手给她讲解了几句。邱莹莹恍然大悟,抱着她的胳膊蹭:“樊姐你真好!你要是我亲姐就好了!”
关雎尔也从报告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樊姐,你这几天……好像气色好了很多。”
樊胜美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关雎尔点头,“前阵子你总有点……绷着的感觉。现在放松多了。”
邱莹莹也仔细看了看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眼睛里都有光了!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虽然谭总出差了,但思念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嘛!”
“胡说什么!”樊胜美哭笑不得,心里却咯噔一下。
放松?气色好?因为她不用时刻面对谭宗明了?可关雎尔和邱莹莹显然把这归功于“爱情的滋润”。
她没解释,倒了水回到房间,重新拿起手机。谭宗明的消息刚刚发来,很简单:“刚结束会议。新加坡这边项目有点棘手,可能要延长几天。”
樊胜美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回复:“好的,注意休息。”
发完,她盯着对话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周,她虽然享受着没有谭宗明在身边的自由,但似乎……也没有真正把他从脑子里赶出去。
选沙发时会想“这个颜色他会不会觉得太跳”?看到某家不错的餐厅会想“这家他好像提过”?甚至晚上发报备消息时,会不自觉地琢磨“今天发点什么显得自然又不刻意”?
这不是想念。她对自己说。这只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因为这一周她依然活在他设定的节奏里——每天固定时间报备,言行举止依然下意识地维持着“樊胜美该有的样子”,甚至装修选家具,都不自觉地考虑到了未来某一天如果暴露,要如何解释。
她不是在想他,她只是在适应一种新的生存状态。
可为什么,看到他说要延长出差,她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自由又多了几天”,而是……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觉得这一周好像有点过于安静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谭宗明:“下周回来。想要什么礼物?”
樊胜美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烦躁。她不想思考他想要她回答什么,也不想去揣测送礼物背后是体贴还是另一种标记。
她手指动了动,回了三个字:“不用了。”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句:“那就看我心情带了。”
樊胜美没再回复,放下手机,关灯躺下。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
这一周的平静,像偷来的假期。她知道谭宗明迟早会回来,生活迟早会回到那种紧绷的、需要她时刻表演的状态。18楼的房子是她的退路,但离真正能住进去、能独立生活,还有一段距离。她需要钱,需要更稳定的收入来源,需要确保离开谭宗明后,依然能在这座城市立足。
系统最近很安静,积分还剩下不少,但她暂时没想好兑换什么。或许该留点底牌,以防万一。
还有安迪和奇点。周末安迪要去听讲座,和奇点一起。樊胜美旁敲侧击地问过两次,安迪只说“挺期待这次讲座的主题”,听起来进展顺利。
可她心里总有点不安。原剧情里,奇点对安迪的吸引是真实的,但带来的伤害也是真实的。她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提醒安迪?
想着这些,睡意渐渐袭来。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但她太困了,没去管。
第二天早上,她看到谭宗明在凌晨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晚安。”
发信时间,是新加坡凌晨两点。
樊胜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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