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寒门书生×商户妻21

  信上说，京城有人传祝洛“攀附权贵”“借妻家势”，甚至暗示他秋闱有猫腻。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柳记在江陵府和荣昌商行的纠葛都翻了出来。

  “是吴员外？”柳莹问。

  “不止。”祝洛摇头，“吴员外没这么大能耐。我听说，传言是从……安平郡王府那边漏出来的。”

  柳莹手一抖。

  安平郡王。就是那个在原主命运里，把女儿嫁给祝洛，又合谋害死柳家的郡王。

  “他们……”她声音发紧，“他们怎么会注意到你？”

  “我中了经魁，又是商户女婿，本就扎眼。”祝洛反倒平静，“郡王府大概是想提前‘看看’，有没有可用之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柳莹却听出了背后的凶险。被郡王府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怎么办？”她急道，“要不……要不咱们回清河县？不考了？”

  “那不正中了他们的意？”祝洛笑了，拉她坐下，“莹儿，别慌。郡王府再势大，也大不过王法。我清清白白考出来的功名，他们能奈我何？”

  话是这么说，但柳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祝洛看出她的担忧，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接下来的日子，祝洛一切如常。该读书读书，该听讲听讲，偶尔还带柳莹和晚晚去逛庙会、看灯市。仿佛那些传言从不存在。

  柳莹却留了心。她借着生意往来的机会，打听了不少郡王府的事。原来安平郡主今年十六，正是议亲的年纪。郡王想给她找个有前途的夫婿，这几月都在暗中考察新科举人。

  “听说郡王相中了好几个，只要是合适的，不论是否娶妻，都让人去‘打听’了。”绸缎庄的老板娘跟柳莹八卦，“你家祝举人也在名单上呢。”

  柳莹心里一沉，面上却笑：“我们小门小户，哪高攀得起郡主。”

  “也是。”老板娘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啊，郡王最近不太顺。好像是他在江陵府的什么生意出了岔子，正头疼呢。”

  生意？柳莹心中一动。

  她回去跟祝洛说了。祝洛沉吟片刻：“江陵府……荣昌商行。”

  “你是说，吴员外背后是郡王府？”

  “十有八九。”祝洛点头，“难怪吴员外那么嚣张，原来是背靠大树。”

  他忽然笑了：“这下有意思了。”

  “你还笑！”柳莹急得跺脚，“咱们都被郡王府盯上了！”

  “正因为他们盯上咱们，才要笑。”祝洛眼里闪过精光，“莹儿，你想，郡王现在最想要什么？”

  “什么？”

  “一个有前途的女婿，和一个能帮他打理生意的人。”祝洛慢条斯理地说，“前者，我可以不当。但后者……你猜，如果郡王知道，他江陵府的生意之所以出岔子，是因为得罪了一个很会做生意的人，他会怎么想？”

  柳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让我去和郡王府谈生意？”

  “不是谈生意，是‘帮忙’。”祝洛纠正，“你可以通过陈伯他们，给郡王府在江陵府的生意出出主意——当然，不能白出。要让他们知道，柳记有本事，也有分寸。”

  这招险，但妙。

  既展示了能力，又划清了界限——我们是生意人，只谈生意，不谈其他。

  柳莹仔细想了想，点头：“好，我试试。”

  说干就干。柳莹第二日便精心准备了一份“帖子”——并非正式拜帖，而是一份以柳记商行名义、探讨江陵府货运现状与改良设想的文书。她没直接送往郡王府，而是托了与郡王府有采买往来的绸缎庄老板娘，辗转递到了郡王府大管事手中。

  文书写得恳切又漂亮，先是客气地表示听闻郡王府在江陵的生意偶有阻滞，柳记作为同样在两地经营的后辈，感同身受；接着，不点名地分析了荣昌商行此前几项决策的疏漏之处，并提出了两三条具体且看似中立的改良建议，最后，谦逊地表示这只是抛砖引玉，若蒙郡王府不弃，柳记愿提供更多漕运新法的细节以供参考。

  这帖子去得悄无声息，起初几日毫无波澜。柳莹心里有些打鼓，祝洛却老神在在，每日下学回来还逗她：“柳东家今日可接到郡王府的请柬了？”

  “你还有心思说笑！”柳莹嗔他一眼，手里却不停，正给祝洛缝制赶考用的新护膝，“我看那帖子怕是石沉大海了。”

  “沉不了。”祝洛捡了块她手边的点心吃，“郡王现在头疼生意，你这帖子等于送了把梳子给他理乱麻。等着吧，最迟考前必有回音。”

  果然，不过五六日，郡王府那位曾来送过谢礼的管事再次登门，态度比上次更客气三分，口称“郡王看了柳娘子的建言，深觉颇有见地”，并邀请她三日后于城南雅致的“清露茶轩”与负责生意的大掌柜一叙，专门“请教”漕运新法。

  柳莹心中一定，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成了。她从容应下，回头便与祝洛细细商量了见面时的应对策略。

  三月初，会试开考。

  贡院外人山人海，送考的、看热闹的挤成一团。柳莹给祝洛备了考篮，里面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她亲手做的干粮和一小瓶提神药油。

  “别紧张。”她给祝洛整理衣领，“正常发挥就行。”

  “嗯。”祝洛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进场时，他看见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国子监的同窗。有人神色紧张，有人故作轻松。孙皓也在其中，看见祝洛，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自从祝洛中举后他就没有在祝洛面前横跳，祝洛也懒得理他，径自入场。

  考场里肃穆安静，只有巡考官的脚步声和考生翻动试卷的沙沙声。祝洛拿到题目，扫了一眼，心中有了底。

  这次会试的题目比秋闱更务实，考的是“漕运利弊论”。这题对别人来说可能难，但对亲眼见过漕运、亲手设计过运输方案的祝洛来说，简直是送分题。

  他提笔就写，从漕粮运输的损耗讲到河道治理，从漕丁生计讲到沿途经济，最后还提到了民间运输力量的补充作用——这就是柳记正在做的事。

  写到酣处，他甚至忘了这是考场，只觉得是在为那些日夜奔波的船工、为那些苦心经营的小商户发声。

  三场考完，出贡院时，祝洛脚步都有些虚浮。柳莹等在门外，看见他出来，赶紧上前搀扶。

  “怎么样？”

  “还行。”祝洛实话实说，“该写的都写了。”

  “那就好。”柳莹松了口气，“回家好好歇歇。”

  放榜要等一个月。这期间，祝洛难得清闲，每天陪晚晚玩耍，帮柳明德侍弄菜园，偶尔还跟柳莹去铺子里转转。

  四月里，柳莹给郡王府“帮忙”的事有了回音。郡王府的管事亲自登门，送来一份厚礼，说是感谢柳记在江陵府的“指点”。

  “郡王说了，柳娘子是明白人。”管事笑容可掬，“以后郡王府在江南的生意，还要多多仰仗。”

  柳莹收下礼，客客气气送走管事，回屋后长舒一口气。

  “总算解决了。”

  “还没完。”祝洛提醒她，“生意上的往来可以，但分寸要把握好。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不该沾的事一件不能碰。”

  “我知道。”柳莹点头，“陈伯他们都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