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寒门书生×商户妻18
作者:揽惊杭
辰时正,三人出门。柳莹抱着晚晚,柳明德跟在身侧,祝洛走在最前。巷子里已陆续有人往外走,见了祝洛,纷纷拱手道贺——不管中不中,先贺了再说。
走到县学时,照壁前已水泄不通。衙役们正在维持秩序,梯子架好了,几个官员捧着黄绸包裹的榜文站在一旁。
“开始了开始了!”
人群骚动起来。柳莹心跳如鼓,抱着晚晚的手微微发抖。祝洛站到她身侧,悄悄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他低声说。
怎么能不紧张?柳莹想。这是夫君苦读多年的结果,是改变一家人命运的关键。
鼓声三响,全场肃静。
主考官周教谕亲自登梯张贴榜文——从最后一名开始。
“第三百名,李守诚!”
人群中爆出一声欢呼,一个书生当场晕厥,被家人七手八脚抬走。
“第二百八十名,王有德!”
又一阵骚动。
名次一个个往前,每报一个,就有人哭有人笑。柳莹的手越握越紧,指甲掐进祝洛掌心。晚晚似乎感受到紧张气氛,瘪嘴要哭,被柳莹轻声哄住。
第一百名过去了,没有祝洛。
第五十名过去了,还是没有。
柳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难道真如那些闲言所说,夫君因插手商事影响了学业?
就在这时——
“第十名,赵文远!”
人群哗然。前十名!这可是有机会参加会试的才子!
“第九名,钱思明!”
“第八名……”
名字一个个报出,柳莹几乎不敢呼吸。
“第三名——”
周教谕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清河县,祝洛!”
死寂。
足足三息的死寂。
然后,整条街炸开了锅。
“祝洛?柳记那个祝秀才?”
“第三名?!经魁?!”
“我的天……”
柳莹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祝洛用力握住她的手,温热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
“中了……”她喃喃道,“第三名……”
柳明德老泪纵横,一把抓住祝洛的手臂:“贤婿!贤婿你中了!经魁啊!”
祝洛比他镇定得多,但眼中也闪着光。他看向柳莹,一字一句道:“我中了。”
不是狂喜,不是得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我做到了。
衙役开始鸣锣报喜:“捷报!清河县祝洛老爷高中江陵府乡试第三名!经魁!”
红绸喜报送上来,匾额抬过来,贺喜的人潮水般涌来。柳莹抱着晚晚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祝洛伸手将她护在怀中。
“回家。”他说。
接下来的三天,柳家门庭若市。
县太爷亲自登门道贺,乡绅富户送来贺礼,连从前对柳记冷眼旁观的同行也厚着脸皮上门。柳莹忙得脚不沾地,收礼、回礼、招待宾客,还要照顾晚晚。
祝洛反倒清闲——新科举人按规矩要参加一系列仪式:谒孔庙、赴鹿鸣宴、领赏银。他每日早出晚归,回来时总带着一身酒气。
第四天夜里,宾客终于散去。柳莹累得瘫在椅上,晚晚早已睡熟。祝洛端了盆热水进来,蹲下身要给她洗脚。
“夫君不可!”柳莹慌忙缩脚,“你现在是举人老爷……”
“举人老爷就不能给夫人洗脚了?”祝洛不由分说握住她的脚踝,褪去鞋袜。
水温刚好。祝洛的手掌宽厚温热,轻轻揉按着她酸痛的脚底。柳莹起初还僵硬,渐渐放松下来,舒服得眯起眼。
“这几日辛苦你了。”祝洛低头,动作轻柔。
“不辛苦。”柳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倒是夫君,应酬累吧?”
“累。”祝洛实话实说,“但值得。”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莹儿,经魁只是个开始。明年春天会试,若能再进一步,殿试后至少是个进士出身。到那时——”
“到那时,夫君就能施展抱负了。”柳莹接口。
祝洛摇头:“到那时,我就能更好地护着你和晚晚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如千钧。柳莹眼眶发热,别过脸去。
“傻话。”她小声说,“夫君该想的是家国天下……”
“家国天下也要。”祝洛擦干她的脚,将她打横抱起,“但你们是第一位的。”
柳莹惊呼一声,已被他抱进里屋。床帐落下,烛火摇曳。
夜深人静时,祝洛忽然说:“莹儿,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嗯?”
“吴员外那边,我打算亲自去一趟。”
柳莹身子一僵:“为何?咱们现在不是……”
“正因为现在是经魁,才要去。”祝洛声音沉稳,“要让他知道,柳记有靠山了。也要让他明白,有些心思,该断了。”
柳莹沉默片刻:“我陪你去。”
“好。”
三日后,江陵府荣昌商行。
吴员外早得了消息,亲自在门口等候。见了祝洛,他满面堆笑拱手:“祝经魁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祝洛还礼:“吴员外客气。”
两人入内落座。茶是好茶,点心是珍品,吴员外殷勤备至,绝口不提前事。
寒暄过后,祝洛开门见山:“今日来,一是感谢吴员外前些时日的‘关照’,二是想谈谈今后的合作。”
吴员外笑容不变:“祝经魁言重了。荣昌与柳记本就是合作伙伴,谈何感谢?”
“该谢的。”祝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若非吴员外‘提点’,祝某也不会明白,商道艰险,人心叵测。”
这话绵里藏针。吴员外笑容僵了僵,干咳两声:“这个……误会,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吴员外心里清楚。”祝洛放下茶盏,“今日来,是想说清楚——柳记是柳记,荣昌是荣昌。合作可以,吞并不行。算计可以,但要有分寸。”
他抬眼,目光如刀:“我如今是经魁,明年可能是进士,后年可能是官。吴员外是做生意的,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吴员外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祝经魁快人快语。也罢,从前的事,是吴某不对。从今往后,荣昌与柳记公平合作,绝无二心。”
“口说无凭。”祝洛从袖中取出一纸契约,“这是新拟的合作条款,吴员外看看。”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最关键是——柳记独立经营,荣昌只分红,不插手。
吴员外仔细看完,苦笑:“祝经魁这是把路都堵死了啊。”
“不是堵路,是划清界限。”祝洛淡淡道,“做生意,还是清楚些好。”
吴员外沉默良久,最终提笔签字。
走出荣昌商行时,日头正高。柳莹等在门外,见祝洛出来,快步迎上:“如何?”
“解决了。”祝洛握住她的手,“从今往后,荣昌不敢再动歪心思。”
柳莹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夫君……”
“哭什么。”祝洛拇指轻拭她眼角,“该高兴才是。”
两人并肩走在江陵府的街道上。秋阳暖人,街市喧闹。祝洛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角一家铺子:“那家的梅花糕很有名,买些给晚晚尝尝?”
柳莹噗嗤笑了:“夫君如今是举人老爷了,还惦记这些零嘴。”
“举人老爷也是人。”祝洛也笑,“也要吃饭,也要疼妻子女儿。”
他们买了两包梅花糕,又给晚晚挑了只布老虎。路过书肆时,祝洛进去买了套新出的程墨汇编——会试要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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