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猫和老鼠

作者:序诗篇
  却并非他们预想中那样,能捞出几条“大鱼”,反而让整个唐军大营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氛围。

  程咬金亲自挑选了百余名他认为绝对可靠的老家兵和亲卫,组成了临时的“督察队”。

  这些人换上不起眼的号衣,伪装成普通士卒、火头军甚至伤病员,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各营之中。

  他们的任务是:监听一切可疑的交谈,记录所有异常的人员往来,特别是关注那些可能接触到机密军情的军官、传令兵和斥候。

  同时,程咬金下令严查所有出入营地的凭证,追溯近期所有文书命令的抄录和传递路径。

  大营的防卫也被进一步加强,夜间口令变得复杂且毫无规律,各营区之间的栅栏被加高,未经特许,连校尉级别的军官夜间都不能随意走动。

  然而,一连三天过去了。

  “督察队”累得眼圈发黑,记录了无数鸡毛蒜皮的琐事——某某伙夫抱怨粮食里有沙子,某某士卒晚上说梦话喊娘,某某校尉和手下因为赌钱吵架……但真正涉及到“通敌”、“泄密”的线索,一条都没有!

  那些被重点怀疑的中高级将领,个个行为“正常”得令人发指,要么埋头练兵,要么处理军务,私下交往也仅限于几个知根知底的同乡或老部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命令传递的核查也是一样。从李世勣的中军帐发出的每一道命令,记录清晰,传递路径明确,接手人都能找到,没有任何篡改或中途泄露的迹象。

  更让程咬金和李世勣感到不安的是,他们这套“外松内紧”、严防死守的策略刚一铺开,对面的燕军,似乎立刻就“感应”到了。

  第一天夜里,唐军刚换上一套复杂的夜间口令和巡逻路线。

  后半夜,几支燕军小股精锐就“恰好”摸到了唐军新设的一处暗哨附近,用弓弩精准地射杀了哨兵,还留下了几支刻着“口令已悉,多谢款待”字样的箭矢,扬长而去。

  等唐军巡逻队赶到,只看到尸体和挑衅的字迹。

  第二天白天,唐军为了测试内部通讯是否安全,故意用一套旧的口令和旗语,假意向某个前沿营寨传递了一条“虚假”的换防命令。

  结果命令发出不到半个时辰,对面燕军游骑就开始在那个营寨对应的防区外集结,做出伺机袭击的态势,逼得唐军不得不立刻取消假命令,加强真实防御。

  第三天,程咬金故意在一次非核心的将领会议上,“不经意”地抱怨了几句后勤粮草运输的困难,暗示某条备用粮道可能负荷过重。

  结果当天下午,就有斥候回报,在提到的那条备用粮道附近,发现了燕军活动的新鲜痕迹,虽然没抓到人,但明显是去侦察地形的!

  这三件事,单独看似乎都可以用“巧合”或“燕军侦察得力”来解释。但接连发生,而且每次都精准地“回应”着唐军营内的最新变化,这就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见鬼了!真他娘见鬼了!”程咬金在自己帐内暴躁地走来走去,眼睛布满血丝,“咱们这边刚撅屁股,李恪那边就知道咱们要拉什么屎!这要不是有鬼,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

  李世勣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内部排查一无所获,反而像是给对方递了信号,让对方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着自己这边的每一次调整和试探。

  这种完全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被预判的感觉,比正面打败仗更让人憋屈和恐惧。

  “难道……不是人?”一个荒诞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再次浮现在李世勣脑海。但他立刻强行按了下去。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有他们还没发现的漏洞。

  “卢国公,”李世勣沉声道,“我们的排查方向,或许错了。”

  “错了?哪里错了?”

  “我们只盯着中高层将领、传令兵这些可能接触核心机密的人。”李世勣分析道,“但李恪能得到如此即时、如此精准的情报,未必需要接触到‘命令’本身。”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不需要知道我们具体要做什么,只需要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状态如何’。”

  李世勣目光扫过帐外,“比如,我们加强了夜间巡逻,换了口令——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态势信息。

  他只需要看到我们巡逻队增多、听到口令变更,就能推断出我们警惕性提高、内部可能在进行调整。”

  “再比如,我们假传命令,测试通讯——命令是假的,但传递命令这个‘动作’是真的。

  他或许在某个高处,用千里镜看到了我们的令旗挥动,或者安插在极远处的眼线看到了信使奔驰,结合我们前沿营寨的异常调动,就能猜到我们在进行某种测试。”

  程咬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得多少人、多少双眼睛,才能把咱们十万人的大营看得这么清楚?”

  “未必需要很多人。”李世勣摇头,“关键是方法和位置。

  李恪若在附近高山上设立固定的瞭望点,配上精良的窥筒,白日军营调动、旗帜变化,尽收眼底。

  夜间,则可观察灯火、篝火分布,巡逻队的火把路线……这些宏观的、规律性的东西,远比具体某个人说了什么更容易观测和推断。”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种可能……我们营中,未必有传递具体命令的‘大鱼’,但可能有无数只不起眼的‘小老鼠’。”

  “小老鼠?”

  “对。”李世勣眼中寒光闪烁,“比如,某个负责倾倒垃圾、清理茅厕的杂役,他可能不认识字,听不懂军令,但他能看到哪个营区突然增加了守卫,听到士兵们私下议论换了难记的口令

  闻到厨房因为戒备而减少了生火做饭的次数……这些零碎的、看似无用的信息,如果被有心人收集起来,传递给营外接应的人,再汇总分析……”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李恪的人可能化整为零,以最低等、最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混了进来,只负责看和听,不负责行动和传递核心情报?所以我们的督察队才抓不到?”

  “极有可能。”李世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而且,这些人可能彼此并不认识,甚至不知道在为谁效力,只是定期将观察到的一些‘现象’通过某种极其隐蔽的方式

  比如在指定地点留下特定的石头排列、划痕,或者利用出入营地的商贩、附近的樵夫农妇传递出去。

  接收情报的人可能在营外很远的地方,甚至就在那些每天都来的‘劳军’的当地百姓之中!”

  这样一来,排查的难度就呈几何级数增加了!十万人的大营,每日产生的垃圾、需要的补给、来往的民夫何其之多?怎么可能一个个甄别清楚?

  更何况,那些“小老鼠”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传递的是情报,只是收了点小钱,按要求做些奇怪的记号或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而已!

  “这……这可怎么防?”程咬金感到一阵无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这种无孔不入、化于无形的“暗箭”,简直让人无从防起!

  “防不胜防。”李世勣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至少,短时间内,我们无法根除。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减少被观察和推断的可能。”

  他下达了新的、近乎苛刻的命令:

  军营外围,加派游骑清扬,将一切可疑的“闲杂人等”驱赶到更远的地方,禁止任何非必要的民间靠近。

  营内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和“噪音管制”,夜间尽可能减少光亮和喧哗,所有非必要的旗帜白天也尽量减少悬挂。

  垃圾处理、物资搬运等环节,由专门部队负责,严格监管,防止信息通过这些渠道泄露。

  继续加强内部管控,但重点从“抓奸细”转向“规范行为”,要求全体将士严守纪律,不得私下议论军务,减少一切可能被观察到的规律性活动。

  然而,这些措施效果如何,李世勣自己心里都没底。就像一个试图隐藏自己身影的巨人,无论怎么缩小动作、压低声音,他那庞大的体型本身,就是无法掩盖的目标。

  更何况,对手似乎有一双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和一颗能洞悉所有企图的“心”。

  唐军大营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井然有序,但也更加死气沉沉。将士们感觉像是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行动,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看不见的敌人注视着,压抑和猜疑在沉默中发酵。

  而对面的燕军,似乎也随着唐军的“低调”而暂时安静下来。七里坡上的篝火依旧,但不再有庆祝的喧嚣,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像一只蹲在老鼠洞口的猫,眯着眼睛,耐心地等待着。

  李恪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这种“安静”,比任何进攻都更让李世勣和程咬金感到心悸。

  因为他们知道,这安静之下,是对方已经完全掌控了战扬“信息权”的绝对自信。

  而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在提醒蜘蛛:猎物就在这里,而且,已经无处可逃。

  无形的绞索,正在一寸寸收紧。而他们,却连绞索从哪里来的,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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