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疑云密布,军中疑鬼
作者:序诗篇
白天还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将士们,此刻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恐慌所笼罩。
尤其是那些来自并州、与被歼灭部队相熟的边军将士,更是悲愤交加,士气大挫。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世勣和程咬金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炭火爆开的声响。
程咬金猛地灌了一大口凉茶,似乎想浇灭心头的邪火,却只觉得更加烦躁。他瞪着发红的眼睛,看向李世勣,声音沙哑:“英国公,这事儿……太他妈邪门了!”
李世勣抬起眼皮,看着他。
“你看啊,”程咬金掰着手指头,越说越激动,“咱们刚放出七里坡粮仓的风声,没两天,李恪就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了!
扑得那叫一个准,那叫一个狠!就好像……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咱们在那儿下了饵,就等着他去咬!”
“这还不算,”他继续道,“咱们的伏兵藏在林子里,一动不动,连个屁都没放,他怎么就刚好把兵力、进攻节奏拿捏得那么死?既不一下子把我们的人打死,又能逼得我们不断求援,让咱们在营里干着急?”
“还有!”程咬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我老程带着五万人,一路上跟做贼似的,天天挨冷箭,夜夜听鬼叫,好不容易挪到你跟前。
他怎么就对我的行军路线、宿营地点摸得那么清?每次袭扰都打在节骨眼上,让我想快都快不起来,想稳都稳不住!这他娘的不是活见鬼了吗?!”
他喘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一丝……恐惧:“还有这回!七里坡眼看不行了,咱们犹犹豫豫,想救又不敢救,派了五千人试探。
结果呢?咱们这边刚一动,他那边就跟算好了一样,立马就发动总攻,一口把饵吞了!咱们那五千人,被他的游骑缠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英国公……”
程咬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诞却又无比认真的神情:“你说,这李恪,会不会……有千里眼?顺风耳?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
若在平时,李世勣或许会斥责程咬金胡说八道,但此刻,他心中也萦绕着同样的疑惑,甚至更加深沉。
“卢国公,”李世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鬼神之说,虚无缥缈。但李恪用兵之神,料敌之准,确非常理可度。”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兵力部署图前,目光扫过上面代表自己军队的密密麻麻的标识,又看向代表幽州和七里坡的燕军标记。
“从斥候初战被精准伏击,到你行军途中屡遭袭扰,再到七里坡诱饵被迅速识破并果断吞下……这一连串的事情,如果说李恪仅仅是用兵如神、直觉超群,未免太过牵强。”
李世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游移,“这更像是……他一直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听着我们的每一道命令,甚至……可能比我们自己更清楚我们的兵力分布、将领性情、乃至……”
他顿了顿,吐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词:“……作战计划。”
“作战计划?!”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英国公,你是说……咱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李恪知道了?这怎么可能?!这大帐里的,可都是你我的心腹将领!”
“心腹?”李世勣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程咬金,也仿佛扫过帐外守候的亲兵和更远处军营的黑暗,“人心隔肚皮。
卢国公,你别忘了,李恪经营幽州多年,北连草原,南接河北,其势已成,难保没有手段,能将手伸到我们身边。”
他走回案前,坐下,声音压得更低:“此次出征,陛下虽有明旨,但朝中暗流涌动,并非铁板一块。
太子与李恪有旧怨,长孙仆射等人欲除之而后快,但也有魏征、房杜等人主张怀柔……谁能保证,这些不同的声音,不会通过某些渠道,有意无意地泄露出去?甚至……有更深的勾结?”
程咬金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朝中有人……通敌?!”
“未必是通敌,但利益纠葛,消息互通,在所难免。”李世勣眼神幽深,“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更可怕。”
“什么可能?”
“我们自己军中,”李世勣一字一句道,“有李恪的人。而且,位置不低。”
程咬金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这……这不可能!咱们带的都是边军老卒和关中府兵,家世清白,跟李恪八竿子打不着!”
“八竿子打不着?”李世勣冷笑一声,“卢国公,你我都曾是天策府旧将,追随陛下南征北战。
陛下登基后,清洗了多少隐太子和齐王旧部?打压了多少关陇勋贵和山东豪族?这些人,就没有心怀怨怼、暗中与李恪勾连的可能?
别忘了,李恪的母亲,可是前隋公主!这层身份,在某些人眼里,未必没有分量。”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再者,李恪能收服突厥左贤王欲谷设,令其甘心为其奔走,可见其笼络人心、利益捆绑的手段非同一般。
他用重利、前程、乃至所谓的‘华夷一体’的理想,难道就不能收买、蛊惑我们军中某些不得志的将领、某些贪图富贵的兵痞、甚至是……某些本就对朝廷心怀不满的异族归附将士?”
程咬金听得冷汗涔涔。他带兵多年,深知军中并非铁板一块,各种山头、利益、矛盾错综复杂。
若真如李世勣所说,有内鬼潜伏,而且可能还不止一个,那这仗还怎么打?自己这边刚定计,那边李恪就知道了,这跟脱光了衣服站在敌人面前有什么区别?
“他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吃里扒外,老子活剐了他!”程咬金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
“现在发狠无用。”李世勣摆摆手,重新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深的戒备和审视,“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第一,肃清内部,排查奸细。 ”他眼中寒光一闪,“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可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更不可动摇军心。
卢国公,此事你来负责,挑选绝对可靠之人,从今日起,严密监视营中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各级将领、传令兵、斥候头目、以及与外界有接触之人。
过往文书传递、命令记录,也要逐一核查,看看有无泄露可能。”
程咬金重重一点头:“好!这事儿交给我!老子就算把营盘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老鼠揪出来!”
“第二,”李世勣看向地图上已被燕军占领、篝火通明的七里坡,“重新评估李恪的意图和我们自己的处境。”
“七里坡已失,诱饵计划彻底失败。李恪此举,既是对我们的沉重打击,也可能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的手指点在七里坡上,“他占领此地,进,可作为前出据点,威胁我大营侧翼;退,可与我军长期对峙,消耗我军锐气和粮草。但以李恪的风格,他绝不会满足于此。”
李世勣的目光越过七里坡,投向更北方幽深的夜色:“他在等。等我们犯错,等我们因七里坡之败而急躁冒进,或者……等我们因疑神疑鬼而内部生乱,自缚手脚。
同时,他肯定还有隐藏的力量,那支一直未曾现身的黑甲骑兵,必定在某个地方,如同毒蛇般潜伏,等待着一击致命的机会。”
“那我们……”程咬金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们,”李世勣深吸一口气,“更需要稳住。传令全军,即日起,营防等级提到最高!口令一日三变,夜间口令与白天不同!
各营区之间,非持有我与卢国公手令,严禁私自走动串联!所有进出大营人员、物资,必须经过三道以上关卡盘查!尤其是粮草、饮水,必须专人看管,反复检验!”
他这是要用最严苛的纪律和管理,来应对可能存在的内部渗透和外部偷袭。
“那……仗还打不打了?”程咬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世勣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打,当然要打。但现在,敌情不明,内患未除,贸然出击,与自杀无异。
先固守营盘,整顿内部,同时加派更多、更可靠的斥候,不惜代价,也要把李恪的主力,尤其是那支骑兵的藏身之处给我找出来!”
他看向程咬金,语气沉重:“卢国公,从现在起,你我必须更加小心。任何决策,限于你我及三五绝对心腹知晓即可。军中……已不可全信。”
程咬金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心中那口恶气憋得难受,却又无处发泄。
这一夜,唐军大营灯火通明,巡逻的队伍比往常多了数倍,口令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和猜忌。
将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能感受到上层将领那凝重的气氛和营中突然收紧的管控,一种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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