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地仙
作者:焦糖冬瓜
一家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栾, 等待着他的解释。
陈栾叹了口气,“冉冉被阴灵缠身是真的,行为举止被阴灵影响也是真的, 就算附身他的阴魂是善意的,但阴魂怎么可能不影响阳气?退一万步说, 哪怕我这番做法辜负了祖宗们的好意,但至少对冉冉也没有坏处, 顶多就是让他恢复成从前任性妄为的样子。可任由这些阴魂缠着冉冉, 谁能保证久而久之他们不会生出邪念?谁能保证冉冉的身体能承受得住?”
这番辩白, 倒是正中了陈家这几个人心中最大的渴望, 那就是孩子平安无事。
作为孩子的父亲, 陈锦书咬了咬牙, 握紧拳头说:“事到如今已经把祖宗们都得罪了, 那就索性将他们得罪到底吧。大不了我们再不会陈家乡了。阴阳殊途,他们在冉冉的身体里总归让人不放心。”
有了陈锦书拿主意,林悦和陈院长决定继续下去,只有陈翠不发一言。
“嫂子, 你呢?”陈栾看向陈翠。
“我的奶奶已经没了,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也是冉冉的奶奶,就是让我豁出性命, 也希望孩子平安。”
陈栾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继续。”
大概是夜临霜太安静了,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没有被他们注意到。
当陈栾回过头, 冷不丁对上夜临霜那张沉静的脸, 心头没来由震了一下。
这个夜老师是怎么做到波澜不惊, 毫无情绪的?
而且被他这样注视着, 陈栾有一种莫名的忐忑,就像是被俯视众生的神祇看穿了一切。
陈栾不动声色地咽下口水,郑重地对夜临霜说:“夜老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真的有风险。你想亲眼看的仪式已经看完了,不如回家去吧。”
夜临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淡声道:“这都快凌晨两点了,出租车恐怕叫不到了吧?还是说陈院长能抽空送我回去?”
陈栾皱眉,转头看向陈院长,暗示他送客。
陈院长想着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夜临霜是自己请来的,当然也得自己送走。
可话还没说出口,陈翠就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他的后衣摆,夫妻这么多年陈院长还是和妻子有默契的,他脑子转得飞快,“还是让夜老师留下吧。他如果困了,可以到我们夫妻的卧室睡会儿,反正我们两口子是睡不着了。”
陈翠见陈栾还想说什么,立刻开口:“而且人多一点,阳气重一些,我心里也更安心。”
没给陈栾反驳的机会,夜临霜点头起身说:“那就多谢你们了,我确实很困了。至于天亮时你们还有什么仪式,如果不方便我这个外人在场,我就在卧室里不再出来打扰了。”
听到夜临霜说不再出来看了,陈栾的表情舒缓了一些。
陈锦书夫妻将冉冉抱回了他的房间,然后就跟着陈栾忙碌了起来。
陈栾用蘸了鸡血的毛笔在房间里画起各种符文,甚至还拉起了红线,应该是在布置什么阵法。
陈翠领着夜临霜来到了他们夫妻的卧室,抱歉地说:“今天实在太混乱了,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您见谅。”
夜临霜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床头桌上,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一副真的准备要休息的样子。
陈翠低着头站在一旁,按道理她该去孩子的卧室帮忙,但自从奶奶被陈栾强势驱逐之后,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对劲。
“夜老师,您也觉得那些祖宗先人附在孩子的身上,是要害他吗?”
夜临霜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靠着床头正要休息,听到陈翠的问题,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就要看留在孩子身上的是阴魂还是神念了。”
“神念?”
夜临霜不疾不徐地解释道:“神念就是有功德却没能修成真仙的人在去世之前留下的意念。功德越深,意念就越强大。”
陈翠立刻就明白了夜临霜话里的意思,“陈庭远开立学堂,陈弄酒收养了许多的孤儿,就连我的奶奶也曾资助过好几个穷苦的学生去镇子上读书。他们都不是坏人,是有功德的好人。所以我小孙子身上的是功德凝聚成的神念对吗?”
夜临霜将手指放在了唇上,示意陈翠控制情绪。
陈翠立刻收敛了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又问:“我奶奶呢?还有陈庭远和陈弄酒呢?他们的神念被驱逐之后,是消散了吗?”
夜临霜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你该陪在小孙子的身边了。”
陈翠见夜临霜已经缄默不语,只能离开了卧室,忧心忡忡的她,光看背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夜临霜看着她彷徨的背影,抬手迅速掐诀,指尖一弹,一道无形的灵气打入了陈翠体内。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陈翠刚走出房门就觉得冰凉的四肢正在回暖。
关上门,转过身,陈翠对上了丈夫询问的眼睛。
“夜老师……有对你说什么吗?”陈院长凑到妻子的耳边小声问。
陈翠冷声反问:“你不是决定听你堂弟的吗?既然这样,夜老师说了什么还重要吗?”
陈院长倒吸一口气,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陈栾,我更相信夜老师。但是我看咱们儿子那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把驱除仪式进行到底了。如果我们拦着他,他肯定还会背着我们找陈栾,到时候我们都被排除在外,万一出了事,我们压根不知道啊。”
听到丈夫这么说,陈翠的表情也和缓了下来。
“走吧,去房间里守着。我想夜老师应该是有后手的。”
夫妻俩心事重重地来到了孙子的房间,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墙壁上、窗子、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写满了咒文,红线更是纵横交错,绳结上绑着不少铜钱,形成天罗地网,陈冉就被笼罩在中心。
林悦双手合十,在心中祈求神明保佑自己的儿子能平安无事。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日光,陈锦书只能不断查看手机来确定时间。
陈栾则盘坐在床前,平心静气、闭目养神,像个入定的高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让人心神紧绷。
某个瞬间,所有铜钱突然震动了起来,陈栾猛地睁开了眼睛,沉声道:“来了——”
其他人收敛起心神,空气凝结了一般让人难以呼吸。
这些铜钱震动得越来越快,甚至发出嗡鸣的声响,墙壁上的符咒如同灵蛇一般快速游动,一眨眼的功夫竟然脱离了墙壁,朝着陈冉上方涌去。
在陈家人震惊的目光里,一个面目威严、身着古代服装的老者隐隐浮现出身形。
这些红色的符咒越爬越快,甚至蔓延上老者的脸颊,像是要刻印入体,老者奋力挣扎,却被困在里面。
“陈栾——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竟然把主意都打到老夫的身上!”
老者的声音犹如洪钟,威慑力让陈锦书还有林悦几乎抬不起头来。
陈栾的眼中一丝恐慌闪过,他冷声道:“陈世清,枉你身为陈氏这一脉的先祖,享受了后辈三千年的供奉,却指使阴灵,妄图夺舍小辈重返阳间!今日别怪我将你就此封印!”
听到“陈世清”这个名字,陈院长心念一动,这不就是爷爷跟他讲过的那位婉拒了御史大人,在民间为老百姓写了一辈子诉状的祖先吗?
这样的人……为公理正义伸冤,一身浩然正气,怎么可能会为了还阳而伤害孩子?
此时的陈栾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房间里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而下,硬生生将原本背脊挺拔的老者压弯了腰。
老者呵斥道:“陈栾,你可知道与你缔结契约者是谁!那是混沌初开时天地恶念凝聚而成的邪灵,以世间欲念为生,你以为向他祈求了长生,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陈栾冷哼一声:“呵,您这可是贼喊捉贼。明明和混沌缔结契约的是你!不然你如何盘踞陈家祠堂几千年而不消散?多说无益,等到你被封印了,孩子自然就会醒来!孰真孰假自见分晓!”
说完,陈栾将指决打了出去,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红线席卷成一团,把老者的身影勒在其中,眼见着就要四分五裂。
陈院长忽然下定决心,扑向那个身影,奋力拽着红线。
陈翠没想到丈夫忽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也果断冲上去帮忙。
陈栾怒吼出声:“你们要干什么——陈锦书,还不阻止他们!”
陈院长这才惊觉自己的儿子进门后就一直低着头站在一旁,随着陈栾的吼声响起,他猛地抬头,着魔一般挥出拳头,带着拳风和把人揍进墙里的气势袭来,要不是陈翠推了陈院长一把,他的脑壳非被打爆了!
这样的陈锦书根本不正常!
陈院长夫妻赫然惊觉陈锦书的眼睛变成不透光的浓黑,神情木然,这妥妥是被控制了啊!
“陈栾,你对我儿子干了什么!”
陈栾冷笑了一声,“放心,等一切结束,不但你儿子没事,你孙子也不会有事——”
陈院长和陈翠都被力大无穷的儿子和儿媳妇制住,他们只能绝望地挣扎。
“我可真是引狼入室啊——”陈翠悲戚地喊出来。
陈栾的嘴上弯起一抹得逞的笑,他闭上眼睛,指决越掐越快,四周浓郁的黑气凝聚,将陈世清的虚影裹挟其中,接着一丝清透的灵气被拽了出来,陈栾张开了嘴,竟然吸了进去!
这把陈院长和陈翠都看傻眼了。
“他……这是要吃了老祖宗?”
陈栾没有回答,但那抹冷笑已经给出了答案。
此时的陈院长虽然脑子里乱得很,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堂弟不是什么好货,算计他们一家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吃下自家的老祖宗!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陈院长膝盖发软,直愣愣跪了下去,膝盖撞得生疼他也感觉不到。
慌乱之中,陈翠后背上浮现出灵气汇集而成的阵纹,瞬间蔓延向四面八方。
卧室小书桌上无数的宣纸进入阵纹之后,像是得了生命一般,忽然飞了起来,第一张猛地贴在了陈栾的后背上。
陈栾烦躁地正要把那张纸撕开,可就是这么薄薄的一张纸,却犹如千斤,把陈栾狠狠压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地上,无法继续掐诀,心里涌起一阵骇然。
“这是……这是什么……”
禁锢着陈世清的黑气被阵法之力渗透后,如同抽丝般散开,老祖宗再度开口,声音低沉雄浑。
“祸乱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
这便是千年前的圣人之言,也是陈世清借陈冉的手写下的承载了功德的言灵之力。
紧接着,其他写了字的宣纸纷纷贴在了陈栾的身上,这里的每一个字都雄浑庄严,蕴含千钧道韵,每一张纸的重量都是古往今来世间众生对圣人们的崇敬之力。
陈栾根本承受不住,膝盖、背脊、肩膀都快要被压碎了,哗啦一下扑倒在地,半张脸狼狈地撞在地上,连呼吸都费力。
随着陈世清身上的灵光强势散开,那些咒文刹那灰飞烟灭,形成牢笼的红线纷纷断裂,铜钱稀里哗啦落了满地。
陈世清每走一步,空间就震颤起伏,他垂下眼,看着狼狈的陈栾,“陈栾,你拜服在邪君混沌之下,妄图谋夺老夫的灵体,如今计划败露,可有悔改?”
陈栾的瞳孔震颤得厉害,拳头握紧,手指都快掐进掌心里。
“不可能!不可能!你只是个地仙而已,混沌却是与天地共生的欲念之神,有他借力给我,你怎么可能挣脱这个噬仙阵!”
没想到陈世清却弯下腰,朝着卧室东面的墙恭敬地行了个礼,“多谢前辈借力与我!”
“前辈……什么前辈?”
陈栾的心脏猛地下坠,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方向不就是陈院长夫妇的卧室吗?
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穿透了东面的墙壁,缓然而至。
“夜……老师?”陈院长歪着脑袋,“你是我们陈家老祖宗的‘前辈’?”
那你得活了多少年?
至于陈翠,先是万分惊讶,她看着夜临霜竟然踏空而行,如同仙临,接着她想起夜临霜对自己说过的话,能看穿附在陈冉身上的并非阴魂而是神念,这位夜老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夜临霜抬起左手,掐了个决,凌空点在了陈锦书和林悦的头顶上,两团黑气从他们的身上游离而出,夜临霜的指节轻轻一扣,黑气就立刻溃散,化作无数灵力尘埃。
“陈栾,你不过将死之人,竟敢吞噬地仙的灵气续命,还不给我吐出来!”
说完,夜临霜手指一弹,灵气化阵,从陈栾的头顶笼罩而下,陈栾的耳边仿佛有天地洪钟震荡,连绵不绝,体内血液奔涌,汩汩的生命力从眼睛、从口鼻奔涌而出,回到了陈世清的体内。
陈栾明明才六十出头,之前还身体硬朗,如今头发瞬间灰白,眼可能见地衰老。
他的呼吸越来越费力,再也承受不了夜临霜的灵气威压,不得不求饶:“求……求上仙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起了歹念……妄图吞噬老祖宗的地仙之力延续寿命……求上仙宽宏大量……放我一条生路!”
接着就开始疯狂磕头。
眼前的场面完全超出了陈院长一家有限的认知。
陈锦书和林悦夫妇愣在原地,怎么堂叔陈栾如此卑微地跪在地上?他们这位老祖宗陈世清不是吸收孩子阳寿的阴灵吗?为什么又成了地仙?
还有……夜临霜不是老师吗?为什么陈栾会称呼他为“上仙”?
夜临霜垂下眼,目光冰凉地看着陈栾,“你是如何被混沌蛊惑,又是如何筹谋吞食陈氏的地仙?虽然我已经推测出了六、七分,但还是想要听你自己坦白,给无辜受累的孩子还有陈家族人一个交代。”
瞬间,笼罩在陈栾身上的灵压消失,陈栾终于可以喘口气,他不敢拖延,更不敢撒谎。
“五年前,我被诊断出癌症,医生说我活不过半年。我心中除了惶恐,更多的是……是不甘心啊!我想起了陈乡里的那几个百岁老人,他们都说幼溪山里古庙里的神很灵验,诚心供奉不但能长命百岁,还能消除百病……这些百岁老人都去世了,他们也没有后人,但其中一人的老房子留给了我奶奶,我找到了钥匙,就进去转转,想要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古庙的信息。”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本手札,里面记载了一些古怪的咒文,还有古庙附近的一个地址,似乎埋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说不定就是那个百岁老头藏的灵丹妙药!
陈栾拎了把铁锹进了山,月黑风高,他还真找到了手札上的地址,挖了老半天,并没有挖到什么宝贝,而是一颗石雕的头。
那一瞬间,陈栾觉得可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但是当他将那颗石雕头颅转过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孔,似笑非笑的唇角仿佛要将他心底深处所有的欲望拖拽而出,如同滔天巨浪,将理智淹没。
而那颗头颅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眼底波光流动,唇齿开合,陈栾心神被控制住了,捧着那颗石头来到了石窟古庙,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拖着病体竟然爬到了那尊石像的顶上,将沉重的石雕头颅放了上去。
那一刻,这尊石像疯狂吸收周围的生灵,石庙外的野草枯萎,虫鸣消失,世界陷入一片死寂,而石像的脸却变得鲜活了起来。
石像缓缓低下了头,对陈栾耳语,“若你将自己的魂魄奉献给我,成为我最忠实的信徒,我也将赐予你健康的身体和无尽的寿元。”
陈栾就这样匍匐在了石像的脚下,与它缔结了契约。
石像告诉了他一个秘密,那就是陈家的祖上有一位地仙,功德深厚,现在世间已经很难找到像他这样灵气精纯的存在了。如果陈栾想要活下去,就需要窃取这位地仙的灵气来填补肉身的损坏。
但是地仙居于陈家祠堂之中,享受香火供奉,在陈家乡他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想要吞噬他,就必须将他从陈家祠堂引出去。
陈栾就这样把目标放在了陈冉这个孩子身上,借助邪君的力量,让祠堂中的地仙误以为混沌想要夺取这孩子的阳寿,于是让陈家几位先人的神念前去保护和教导这个孩子,自己也时不时离开祠堂,教这孩子书写古往今来的圣人真言,以此来陶冶孩子的情操,抵御邪君侵蚀。
只是身为地仙的陈世清没有想到,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当陈庭远、陈弄酒还有陈奶奶的神念都被陈栾驱逐出冉冉的身体,陈世清只能离开自己的力量本源陈家祠堂,降临到孩子的身边,这就正好进入了陈栾布置下的噬仙阵。
夜临霜很轻地哼了一声,开口道:“有混沌之力的加持,这个阵的威能可不是一般地仙所能抵抗的。又有后代凡人在此,陈世清甚至不能自爆灵力与你同归于尽,可真是好算计啊。”
陈翠上前,狠狠给了陈栾一巴掌,打得陈栾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混蛋!人渣!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冉冉,奶奶的神念还在祠堂里,只要我每次回到祠堂上香,都能和我的奶奶团聚……是你……是你驱逐了她!”
陈锦书低下头,忽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响声把其他人都镇住了。
“陈夫子明明是我在祠堂许愿而来,却因为我这个狼心狗肺的后辈……被打散了……我……我……”
林悦也跟着泣不成声,“还有陈弄酒,他是想要把自己的衣钵传给冉冉啊!”
陈院长立刻在陈世清的面前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老祖宗,是我们对不起那几位先人的神念,如今神念散了,可有什么办法把他们收敛回来?就算让我陈瀚折寿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
备注:祸乱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引用自法家韩非子。
明天开始恢复中午时间更新。
谢谢还在追更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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