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贵妃”
作者:三日成晶
朱鹮盯着床榻的方向, 下意识狠狠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而后他失声喊道:“江……江逸!”
“江!”
“陛下怎么了?”江逸已经飞快地从外间跑了过来,他并没有看到床上已经醒过来的谢水杉。
他直接跑到了朱鹮的身边,还以为朱鹮是哪里不舒服, 从上到下将朱鹮扫视了一遍,而后顺着朱鹮瞪得老大的眼睛盯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快, 快快快……”快传医官!
朱鹮一着急就忘了他那抑扬顿挫的调子,磕巴了半天也说不到他想说的, 索性江逸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朱鹮一巴掌抽在江逸的后背上, 指着床上睁着眼睛的谢水杉, 让江逸自行领会他的意思。
江逸根本想不到已经被医官们定了死期的人, 居然还能再醒过来。
他看到谢氏那个失心疯睁开了眼睛, 第一反应是诈尸了!
江逸脑子里面瞬间闪过诸多民间志怪, 知道女子若是心怀怨恨而死,死后魂魄不散还魂归来,定是要索命勾魂的!
因此江逸这一次没能领会到朱鹮的意思,直接将朱鹮朝着身后一挡, 老母鸡护鸡仔那样, 对着房梁上喊道:“玄影卫护驾!”
江逸喊完了这一声,房梁之上日夜蹲守的黑衣武者飞身而下, 铮的一声拔出了长刀, 朝着谢水杉的方向而去——
朱鹮又一巴掌抽在了江逸的后背, 急得都不磕巴了:“朕让你传医官!”
江逸“啊?”了一声,定了定神, 再朝着床榻一看。
谢水杉已经扒着床沿开始吐了。
每一口都是殷红的血水, 血水之中还混着些许黏稠的秽物, 看上去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一般。
“哕……”谢水杉因为营养液而修复的内脏恢复的同时, 这些因为毒药的烧灼淤积的毒血,肯定是要排出来的。
她吐得昏天黑地,眼角都滑下了生理性的眼泪。
看着更像不甘心赴死的索命恶鬼。
但是恶鬼身上带血大部分都是为了吓人的,见了人都是立刻朝人扑上来,不会吐得这么专注。
而且此刻煌煌白日,江逸很快反应过来,这谢氏的失心疯,不是诈尸变成了恶鬼。
她是——
“回光返照!”
江逸回头对着朱鹮说:“陛下!这谢氏女是回光返照了!”
“尚药奉御和上药局的一众医官给她下了猛药,就是为了让她回光返照的!”
“回光返照之人时间不定,此刻就是传了医官,医官来了也无计可施了。”
“陛下若有什么话要同这谢氏女说,赶紧说吧!”江逸说着,估算着这谢氏女没有什么战斗力,况且床边还有两个玄影卫看着呢,想来是伤不到陛下。
他谨慎地让开了陛下前面的位置,让陛下直面谢氏女。
朱鹮:“……我?”我跟她说什么。
他方才以为这女子终于醒过来了或许是有救了,但是见她已经呕了一大摊污血,看上去人不像是活过来的模样。
确实像江逸说的回光返照。
可是这谢氏女活着对朱鹮有用,死了……对他能有什么用?
他有什么可跟她说的啊?
“哕……”谢水杉又吐了一大摊黑血。
朱鹮生平难得有什么时候会慌乱,这人是他死活都让医官救的,不过是可怜她的境遇,让她在这人间多盘桓个一时半刻。
但如今显然医官们,包括江逸都误会了他,以为他让医官们竭尽全力地救治还动了千年的老山参,是为了有什么未尽之言要跟她说。
朱鹮嘴唇快速动了好几下,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扣紧了交椅的扶手,当真开口道:“你……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朱鹮找回了自己惯常的逶迤调子:“且安心去吧。”
谢水杉吐着吐着,脸上还顶着生理性的眼泪,听到朱鹮这就给她“送终”了有点想笑。
怎么说呢,比起去往那些乌七八糟的世界里面,回来也挺好,至少小红鸟比较有意思。
而且他们两个……也算是强行给彼此送过终的交情了吧?
朱鹮看到谢氏女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似是在听他说话。
顿时端正了上半身,表情却越加温和:“我知道你还了元培春生养之恩,已经与谢氏彻底断了干系,也知道你死后,肯定不愿意回到谢氏安葬。”
毕竟一个被活活逼疯的可怜女子,又怎么会想要回到迫害她的魔窟呢?
因此朱鹮看着谢水杉,说道:“你放心,待你去后,你身后之事朕会着人体面操办。”
朱鹮一时也有些犯难,谢氏女不回谢氏能把她埋在哪儿啊?
朱鹮杀人无数,不是扔进乱葬岗就是曝尸街头,还从来没有给人办过后事呢……
因此朱鹮沉吟了片刻之后说:“这样吧,你即是谢氏送入宫中,伴朕身边时日虽短,倒也不算无名无分。”
“朕特许你以朕的贵妃仪制下葬,随葬品金银器、玉器、丝织品均以贵妃仪制来筹办,绝不让你下了黄泉后再无所依凭受人欺凌。”
“再着内侍省与太常寺共同办理丧事,死后三日,入梓棺,赐尔谥号为‘恭贞’。”
江逸在旁边都听傻了。
一开口也磕巴了:“陛,陛下……这不合规制吧?”
莫说陛下从来没有宠幸过这谢氏女,虽然两个人也算是在一张床上滚过两回,但那是谢氏女袭击陛下啊!
况且……况且这无封礼,无圣旨昭告天下,就直接按照贵妃的仪制下葬,古往今来从无先例呀。
大朝会上面的那几根盘龙柱够言官撞吗?
谢水杉这会儿已经吐的差不多了,哆哆嗦嗦地抬起无力的手,抹了一下唇边血渍。
心说好家伙,就这么几息的功夫,朱鹮不光把她给送走了,还给她弄了个贵妃名头,连谥号都赐了。
她实在是没忍住,对着朱鹮挑眉勾唇笑了一下。
小红鸟确实是有点忠义在身上的。
结果谢水杉这么一笑,朱鹮还以为她是非常满意以他妃嫔的身份死去。
人之将死了,朱鹮想她性情桀骜,为人极其挑剔,连和那些傀儡都无法共处一室,定然不愿意同他那些乌七八糟的后妃同葬妃陵。
因此脑子一热,又说了一句:“特许随葬皇陵侧殿。”
“陛下!”江逸这一次是真的惊了,也是真的不能任由陛下这么胡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朱鹮的脚边,掐住朱鹮的小腿说:“陛下三思啊!妃嫔随葬皇陵实在有违祖制!”
况且钱氏还没倒呢,钱氏的太后被暂时剪断了羽翅,却还好好地活着呢。
中宫皇后乃是钱氏嫡系所出,这么多年在皇宫之中从无体面雨露,根本就是耗着大好的青春在守活寡,已经让钱氏对陛下极其不满。
陛下才把太后给“圈禁”了,钱氏的官员在外头都要把天给翻过来了。
陛下还在这个当口封了一个无宠无子无名的“贵妃”,还直接给弄到皇陵里去安葬,钱氏的官员肯定是要狗急跳墙的呀!
只不过朱鹮做的决策,通常没有人能够更改。
他倒也不是完全冲动,可怜谢氏女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他是突然想到,追封谢氏女这件事,能拿来做很大的文章。
那场宫宴谢氏和钱氏本该自此你死我活,但如今元培春并没死,太后纵使杀了她谢氏女,谢氏会寻仇,那也是暗潮之下的斗争。
谢氏真的会为这么个女儿复仇,和钱氏不死不休吗?
不会。
一个会把自家女儿逼疯了改头换面送到皇宫里面做棋子的家族,怎么肯为了女儿损害家族利益?
但若是朱鹮堂而皇之的将谢氏女封为妃嫔,哪怕是追封,也是将这暗潮一下子掀到了明面上来。
当钱氏杀了谢氏之人天下皆知的时候,谢氏还想龟缩还想粉饰太平只会被当成任人拿捏的面团。
他们就算是为了家族体面,也一定会对钱氏穷追猛打。
到时候,矛头自然就从朱鹮的身上挪开了。
谢氏女也算是能瞑目了。
权势的旋风已起,世族各家谁想置身事外,朱鹮都不能答应,都给朕斗得你死我活才好。
到时候鹬蚌相争,他才能渔翁得利。
又是一举多得。
朱鹮对此很满意。
江逸还在那里半真半假哭求朱鹮收回成命。到底在朱鹮的身边待久了,心中也稍稍品出一些不寻常来。
朱鹮命令他派人,去内侍省和太常寺准备谢氏女的后事。
江逸跪地不动,仗着他在朱鹮的面前还有那么两分脸面,还想挽回。
但是他身边一高瘦一矮胖的少监,接到了朱鹮的命令,却不敢违逆。
正欲出门时,“已经在两人谈话之间死去”的谢贵妃——谢水杉本人,侧躺在床上,喊也没力气。
索性把手指塞进口中,吹了一个不算响亮但是十分醒神的口哨。
众人齐齐看向谢水杉……
谢水杉看着朱鹮,开口声音很低,气息却并不断续,道:“渴了,让人给我倒杯水来。”
朱鹮:“……”
他怔怔看着谢氏女,发现她先前灰败发青的面色,竟然有所回缓。
朱鹮慢慢地把头低下,看了正在抬头,惊魂不定望着他的江逸一眼。
而后声音非常非常轻地说:“去倒水。”
江逸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也轻得好似狸奴夜步。
殿内其他的侍婢,包括床前的两个武者的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谁喘气的动静大了一点,就把回光返照还没结束的人给惊死了。
江逸给谢水杉送水到床边的时候,谢水杉还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地上脏。”
确实脏。
大片晕开的血污,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吐出来的血量。
吐了这么多血,人还能喝水?
回光返照有这么长吗?
别是真的诈尸成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谢水杉本就在床边呢,就着江逸的手把一整碗水都喝了。
而后舒爽地叹息了一声躺了回去。
江逸感知到了她属于活人的,滚烫的气息扑在手上,手腕一抖没拿得住茶碗。
“啪”的一声,茶碗碎了。
碎在一地血污之中。
但谢氏的这疯子呼吸均匀绵长,还没死!
因为给谢水杉喂水,此刻江逸姿势是弓着腰的,手中茶碗碎了,他却还像是抓着什么东西一样,抓着空气。
片刻后,他扭动僵硬的脖子,“咔咔咔咔咔”缓慢地回头,又看向了朱鹮。
朱鹮也十分震惊。
但是他不可能在这些下人的面前表现出端倪。
他沉稳无比,仿佛方才给谢水杉操办后事的那个人不是他。
朱鹮沉眉敛目,摩挲了两下交椅的扶手,抬起头似早就看穿一切一般,对江逸缓声道:“朕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去请医官。”
江逸弓着腰,像个螃蟹一样的姿势,从那摊污血里面跳了出来。
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去请医官了。
两个少监指使着屋内的侍婢飞快清理床边的血迹。
胆子小的侍婢不敢上前,但是常常伺候在陛下身边的两位侍巾宫女彩霞和彩月胆子比较大,上前给谢水杉清理头脸血渍,更换衣物。
谢水杉舒舒服服被伺候着,一瓶营养液下去,起死回生枯木回春,被毒药烧灼的内脏都尽数恢复,淤血也都吐干净,现在浑身上下舒坦得不得了。
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倒是睡着了,但是被急匆匆抬来的两位尚药奉御并一众医官,围着她从白日到黑夜,诊脉诊了八百多次,药方更是改了一千多回。
望闻问切针灸刺激,所有手段能用的都用了一遍。
一起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许久,并不是为了接下来如何诊断而商议。
他们正在相互推脱。
两位尚药奉御年纪都不小了,其中一个蓄了一把山羊胡已经花白了大半,但是年纪都这么大了他也不怎么要脸。
直接对着队伍之中的女医说:“陆兰芝,你在陛下的面前最得脸,近身伺候了许久了,此事还是你去说吧。”
陆兰芝就是那个敢唠叨朱鹮,朱鹮还必须耐心听着的行针女医。
她闻言也是不服气:“我又不是尚药奉御,我又不统管尚药局,前两日的定论也不是我下的。我就是个扎针的,这种事情,凭什么让我去说?”
山羊胡旁边的另一位尚药奉御年纪也不小了,他倒是没留胡子但是脸上的褶子比江逸还多,而且一脸苦相,活活就是一个老苦瓜在世。
他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很可怜。
他苦巴巴地说:“唉……陛下对你青眼有加,我等都老得抬不动蹄子了,这尚药局早晚都是你的,况且你陆家在朝中世代清流,乃是我崇文的中流砥柱,如此艰巨的任务自然是你这年轻一辈,一肩承担啊。”
陆兰芝官阶不及两位尚药奉御,她自幼因为家中母亲身体不好,苦读医书,层层考试才进了这尚药局。如今也只是个正八品下的司医,她连直长都不是呢。
本来她一介女医,进入尚药局本该去专门的女医别院,但陛下广罗天下医师,常举办医术交流盛会,不拘男女医师,只要有真材实料,皆得重用。
加之他登基七年以来,后宫妃嫔均无所出,平素陆兰芝等一众女医,除了去后宫请平安脉之外,并不需要专门等着侍候妃嫔。
三年前,陛下还将女医别院,同尚药局正院正式合并一处。
陆兰芝等女医本也该受些打压排挤,世间向来如此,男子占据大多的优越地位,享用更多便利和供养,读书如此,学医亦是如此。
但两位尚药奉御并非世族出身,其中一个还是七年前陛下登基之后,才从民间请来坐镇的。
他们也都很惜才,平素对陆兰芝等女医并不刁难,更是对陆兰芝这种有天赋的女医倾囊相授,算有半师之谊。
陛下也不是那等久病不愈就戾气深重,为难医官之人,因此尚药局内向来一片和谐。
陆兰芝此刻被众人联合推出去回话,面上气笑了,心中却是无奈更多,也并不真的恼怒。
只说:“你们几个……就是因为先前下了此女必死的定论太绝,如今才不敢向陛下回话。”
“让我去回话可以,但是今夜我不值宿,我要回家看母亲。并且明日我要吃炙羊肉。”陆兰芝挨着个的一个个点过。
两位尚药奉御笑脸陪着,其他几位同僚医官看天看地看自己的衣襟,就是不看陆兰芝。
最后还是尚药局一位正七品直长朝着陆兰芝走了一步,他举止儒雅,平素是四位辅助尚药奉御的直长之中,最好说话的,闻言一力担保:“我来安排人替你值宿,明日羊肉我自宫外的飞仙阁带回来如何?”
飞仙阁的炙羊肉闻名朔京,陆兰芝这才满意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陆兰芝出来给正坐在长榻之上处理奏章的朱鹮回话。
陆兰芝撩袍,跪在朱鹮身前。
朱鹮显然格外重视谢氏女的性命,他甚至没有一心二用,而是放下了奏折,看向陆兰芝。
陆兰芝这一次也有点紧张,毕竟陛下向来器重尚药局诸位医官,他们前两日言之凿凿,此女绝无活路。
今日又要反口,实在是与烙铁烫脸皮无异了……
但是陆兰芝生得清冷,平素也是不苟言笑,更显严谨刻肃。
她心里觉得这件事儿没脸,表现得却一派老成稳重。
只是在开口的时候揪住了今日官府襦裙裙摆之上的缠枝纹。
陆兰芝声音干脆:“回禀陛下,这位谢姑娘原本因中毒阴阳逆乱,绝脉必死,但许是陛下着人为谢姑娘服下解药及时,这几日行静如死之相……正是谢姑娘体内毒与解药相激所致。”
“臣等已经看过了谢姑娘所呕秽物,殷红黏腻,正是剧毒腐灼之物。原本谢姑娘服了解药,亦是九死无生。”
“奈何陛下爱怜其命,深恩厚重,启用千年老参为其吊命续阳……”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不需要替其他的医官开脱,更不需要溜须拍马,”朱鹮拧着眉看他的行针医官,“你只说结论便好。她是活了,还是……依旧在回光返照?”
陆兰芝连忙伏地叩头,道:“谢姑娘先前尸厥假死,如今正气潜回,阴平阳秘,气血归经……是熬过来了。”
“日后只需要小心将养,便能够彻底康复。”
陆兰芝顿了顿,官好不容易熬到这个品阶,况且这次尚药局确实是自食其言,若陛下当真怪罪,她倒没事儿,她这一手针术无人能替,尚药奉御那两个老头恐怕是够呛能承接得住君王一怒啊。
所以该拍的马屁还是得拍,又道:“定然是陛下龙气庇佑,圣眷护持,谢姑娘如今同当日中毒的陛下一般,是绝阳复续起死回生啊!”
朱鹮久久未言,盯着桌案一角有些出神。
那谢氏女命真大啊,这都能活……
他有些欣喜,但也有些复杂。
她确实是像他当初一般,从流霞曲的剧毒之中熬过来了。
但是……他当时熬了整整三个月。
浑浑噩噩,不辨晨昏,不识日月,胡言乱语,惊厥抽搐,更不知今夕是何夕。
只凭着心中“不肯就此死了”的不甘,才勉强从阎罗的手中爬了回来。
这谢氏女三天就醒了。
三天。
她甚至是自行寻死,还没什么求生欲。
朱鹮半晌,哂笑一声。
老天当真不公啊。
朱鹮笑过,又抄起奏折,却没看,而是盘算起了接下来,当如何劝服谢氏女为他所用。
顺口问道:“她既然已经起死回生为何还昏昧不醒?”
陆兰芝迟疑了片刻,才道:“流霞曲毕竟是剧毒,此女熬是熬过来了,但心神疲乏,没醒是因为……在昏睡。”
朱鹮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他又咳了起来。
他这些天吃吃不好睡睡不好,熬得身体都要撑不住了。
结果谢氏女吃了自己保命的人参,吐了一地毒血后,竟然酣睡香甜。
朱鹮有点气,咳得更厉害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陛下!”陆兰芝连忙起身,心道陛下这病症发作得好啊!
这一篇是翻过去了。
赶紧召唤助手:“快!拿我的针匣来!”
谢氏女活了,朱鹮的精神一松,再加上一些不服气,身体也垮了。
正好还没走的医官,又开始给朱鹮治疗,好在朱鹮的病症,在尚药局里面是医官们日夜钻研的顽疾,虽然无法根治但是治疗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等到行针喝药,再用几十年的山参熬了参茶喝完,总算压制住了朱鹮的病症后,朱鹮也昏睡过去了。
江逸把医官们都送走,看了看瘦骨伶仃躺在长榻之上昏睡的陛下,心疼不已。
长榻上陛下根本就睡不惯。
他又不敢这时候挪动谢氏女,万一一下再给挪动死了,他也担不起罪责。
于是做主把陛下也给抬床榻上去睡了。
第二日清晨,当朱鹮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病症压制减缓,身体难得舒适地睁开眼时——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两张同样骨清神秀的面孔,枕着同一个长条的软枕,面面相觑。
朱鹮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一整夜。
这种睁开眼就看到面前有个人和他脸贴脸的情况太可怕了。
眼前清晰之后,他吓得后颈本能向后挪了一下,脑袋“噔”地磕在了床里面的墙壁上。
顿时被撞得嗡然。
谢水杉轻笑一声,说道:“早呀,小红鸟。”
谢水杉比朱鹮醒得早,呲了一下才在侍婢的伺候下刷洗好的白牙说:“不对,我应该叫你一声……夫君?”
谢水杉凑近朱鹮,几乎和他鼻尖相抵,有些切齿地道:“我记得昨天你还‘大发慈悲’地给我封了个贵妃来着。”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笑]来啦!二合一 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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