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上弦之五玉壶

  这是被粗糙改造过的，山贼所居住的巢穴。

  往日这个洞穴，气氛总是喧嚣沸腾。

  山贼挤在火堆旁，汉子们赤着胳膊划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抢来的财物和美人。

  与之相反的是，墙角的阴影中挤着几个女人和小孩。

  他们衣衫凌乱，抱膝埋首，互相依偎，蜷缩成团聊以安慰。

  如今，喧嚣不再，唯有粘腻，阴冷，混杂着血腥和陶土湿气的诡异氛围。

  洞穴中央，一堆篝火勉强照亮四周。

  但这光亮所映出的扬景，比起黑暗，足以让任何人类心智崩溃。

  那是一座约莫半人高的“塔”。

  那些嚣张的山贼，无一例外，全成了塔上层层堆嵌，扭曲的奇观。

  有的山贼被剥去面上皮肉，一边露出森白的颧骨，另一边则被缝上了带着鳞片的鱼皮；有的四肢被斩断，眼球被换成了鱼眼，嘴巴被瓷钉封死，身体还在徒劳的弹动；还有的被活生生塞了进去，身体被挤压得变形。

  而那些山贼，竟然还活着，哭似泣的嗬嗬声持续不断地幽幽的响起。

  那些少女和小孩呢？

  他们也被缝合在了一起，惨不忍睹。

  一个身影正在陶醉地欣赏着自己作品。

  “啊，才是艺术该有的模样。”

  那道身影狰狞扭曲，如软体动物一般，壶与身体融合，头部惨白而鼓胀，眼嘴颠倒。

  从额头还有鼻子下方撕裂开两颗硕大的眼睛，如同劣质的琉璃球。

  而原本是眼眶的位置，却有两张嘴巴一张一合。

  正是上弦之五·玉壶。

  数日前，他在游荡搜寻艺术素材，为自己的艺术添砖加瓦。

  于某个混乱的角落，隐藏在壶中，捕捉到几个醉汉的吹嘘。

  醉汉说他认识一个行商之人，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大秘密，据说是有关于某个宝物的消息。

  说的含糊其辞，但又万分肯定。

  宝物！！

  这个消息让他激动得壶身都微微颤动，满壶的小手都雀跃起来。

  难道是，是那位大人苦苦寻觅的蓝色彼岸花？

  如果他能率先将这个线索，更或者是，直接将蓝色彼岸花献给大人。

  虽然半年多没感知到无惨大人的存在了，但若是他知道蓝色彼岸花线索的话，无惨大人一定会重新出现的。

  他定会比猗窝座，童磨，他们，比所有上弦都更先一步，触碰到大人的赞许！

  何等的荣耀!

  玉壶仿佛能看见那位大人抚摸着他的头颅的扬景。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轻轻抚过他颅顶的扇形鱼鳍。

  甚至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额头的竖瞳。

  一众上弦皆垂首屏息，唯有艳羡。

  那位大人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薄唇微启，夸赞他。

  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夸赞，便重逾千斤。

  连壶身都因这幻想的扬景，抖得更厉害了

  他玉壶，必将超越所有上弦，成为十二鬼月中，大人最器重那一位！

  就算不是蓝色彼岸花，如果能将宝物奉上，没准也能得到一句夸赞呢。

  于是，他循着气息，找到了这里。

  玉壶挪动足蹄，转向洞穴中唯一的活人，发出黏腻湿滑的声音。

  “再好好想想，可怜的小虫子……那个宝贝，到底藏哪了，嗯？”

  洞穴中唯一的活人，也就是霜见镇上神官的侄子，他被迫围观了玉壶制成艺术品的全部残忍过程。

  就算闭上眼睛，痛苦的哀嚎依旧响彻在他的耳边。

  他被吓得魂飞魄散。

  原本被山贼抓住，他想着多给点钱，大概还会有活命的机会。

  可是，他看着那用人体堆成的“塔”，再看着恶鬼模样的怪物，牙齿咯咯打颤。

  哪里有宝物，全是他胡扯为了骗人买东西的，但是一旦全部说出来，自己也会变成那艺术品的一部分。

  “饶命……我……我忘了，让我，好好想想。”

  他哭嚎着，拼命拖延。

  “都多久了，还没记起来？” 玉壶的声音陡然尖细，带着不悦。

  “不！不要！我想！我想！……好、好像……好像是在西边……”

  ……

  阿松婆和石田的小插曲落下帷幕，不过片刻功夫，三人便来到茶室。

  雅室宽敞的很，十几个人散坐在四周，竟然没有半点拥挤。

  这些人瞧着身份各异，有的穿着窄袖武士袴，腰间太刀的鲛皮鞘泛着冷光，指节上覆着一层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有的罩着素色棉麻羽织，裤脚掖在草鞋里，露出的小腿肌肉虬结，一看便是走南闯北的练家子。

  气氛沉默，稍显凝重。

  神官平鹤羽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一看就是没有好好休息，被什么棘手的事情煎熬的心力交瘁。

  见到藤原朔司他们，他勉强打起精神，点头示意。

  待众人再次落座，平鹤羽再无寒暄，直奔主题。

  他迅速将侄子的商队在信原山神秘失踪，发现遗弃货车，以及打斗痕迹的事情，一一道出。

  “思来想去，只有信原山那群山贼，但是他们盘踞信原山多年，虽然行事猖狂，但是也懂得拿捏分寸，专挑独行的客商，落单的过路妇孺下手。

  也有杀人，只是杀的都是那种不被人在意的，无牵无挂的主，死了也没人追查。

  附近几个镇虽然偶有波澜，但是大多都没在意，谁也不愿意惹祸上身。”

  平鹤羽说到这的时候。

  有一鹰钩鼻男人问道：“为何这次，您的侄子会被抓？”

  平鹤羽说道：“我也不清楚，平日都是好好的。

  我的那位侄子所待的是大型商队，配备专业的护卫。

  山贼往日也是避之不及，怎会莫名有如此实力，那几个护卫均是好手。”

  平鹤羽突然皱了皱眉，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对，确实有个异常，此次出门前，他曾在家中酒后失言，说他偶然得到了一条隐秘消息。

  有关长生的宝物，说要借此做个大买卖，但是家中，没人信他这个荒谬的言论，都当他是喝多了。”

  长生？

  宝物？

  这四个字，如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无惨心中激起千层浪。

  所有慵懒瞬间褪去。

  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神官的言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