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抑制失控

  他站在那片看不分明的黑暗里，漆黑一片，好像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彻底吞噬。

  压抑，死寂，漆黑，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恶意。

  无形的威压从那黑暗处漫开，无惨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拼尽全力也喘不上一口气。

  最令他觉得恐怖的是，即使看不到对方的眼睛，无惨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他这个方向。

  就像是被一头蛰伏的凶兽盯上。

  而那只凶兽一直在死死地盯着猎物，伺机而动。

  甚至感受到了他最为熟悉的东西，强烈而又冰冷的杀意。

  他当然熟悉，这是他用来吓唬别人的工具之一。

  但在藤原朔司身上，他与对方相处几个月的时间，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

  可今天，对方竟然会产生那种强烈而又冰冷的杀意，凛冽得像淬了冰的利刃。

  无惨不知道，他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是否是有敌人出没，还是在针对他。

  若按照常态来说，他应该第一时间质问藤原朔司。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吓唬他？

  可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无从抵御，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疼痛，膝盖处的深入灵魂的剧痛，以及那份骄傲、自尊都被碾碎的绝望和恐惧。

  逃，快逃，快跑！

  潜意识在疯狂嘶吼。

  但身体不听使唤，无惨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是发不出声音的，无惨想要说话，或者说是尖叫，却只能徒劳的张了张嘴，在喉咙深处，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

  仗着藤原朔司的纵容，作威作福，他还以为自己差不多已经忘了呢，或者说，是被他刻意遗忘。

  真是天真的错觉，那些煎熬，无惨现在才惊觉，竟然还是那么的清晰。

  怎么会这样……

  竟然仅凭单纯的威慑，他就惶恐到如此地步么。

  藤原朔司此时也不好受。

  要知道，从平鹤羽提起需要去神社领取奖励开始，他心中就泛起一丝厌恶。

  但是这丝厌恶太微弱，他权衡了一下，还是没有因为这莫名的情绪耽误接下来的事。

  也并未在意，随便找了个理由。

  大概是对山田太郎产生的厌烦。

  他是人类，又不是石头，偶尔有情绪太正常了，只要做到不要被情绪操控，反而成为它的木偶。

  但是，跨过鸟居，踏上石阶的瞬间，那抵触骤然加剧。

  越是深入，待得越久，厌恶迅速发酵，演变成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杀戮欲望。

  想要碾碎一切。

  想要让所有踏入此地的生命，全部化为血雾。

  他极力控制自己，抑制杀戮的欲望。

  灵力在体内翻腾，逐渐外泄，而这个世界的压制力，此刻竟然成了最好的抑制工具。

  他几乎自懂事开始就在学习如何控制这份力量，到现在，几乎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本能。

  儿时的记忆本就零散模糊，能清晰记起的片段寥寥无几，不过，总有那么些深刻的片段。

  幼时，母亲喜欢花，庭院中种满各式各样的鲜花，一到春天，各种鲜花怒放，争奇斗艳，色彩鲜艳。

  对于孩童时期的他来说，一切都是新的事物，他想触碰庭院中盛开的花朵。

  可惜一时不慎，指尖的一缕灵力瞬间将那朵花化为齑粉。

  在这件事之前，不慎被他损毁过的东西很多，但在家人的刻意留意下，全都是死物。

  或是出于对花的喜爱，或是已经逐渐开始意识到花与死物的不同，当时的他第一次因为损坏什么而有些难过。

  母亲也未责骂，只是蹲下身子，将视线放得尽量与朔司齐平，温柔且认真地说道：“你是出于喜欢才会选择碰触它，不小心导致它的损毁的，这是无心之失。

  但是，朔司，我希望你要记得这件事。

  就像人行走时，有人会去刻意践踏路边的野花，有人不会去，却在无意中踩中，不管原因是如何，对于那朵无辜的花来说，造成的结果是一样的。

  你要时刻记得，你的力量，对那些脆弱的存在而言，就是那无法承受的脚步。

  力量不只是用来伤害的，你要学会它，控制它，利用它，要让他像你的呼吸一样自然。”

  幼小的他歪歪头，懵懂地点头。

  父亲言简意赅，严厉说道：“作为藤原家族的未来的家主，必须学会控制自己。”

  语气虽说严厉，却带着对孩子的认可与期望。

  就像他们说的，自身的力量，既是尖锐的刀刃，也是防卫的盾牌，若是控制不当，它便是敌我不分的灾祸。

  从那一天起，控制与克制就刻入了他的骨血中。

  他学会了如何约束灵力，学会如何在战斗时精准的释放，学会了在平日将气息收敛得如同常人。

  每一分，每一秒，即使在睡觉的时候都是，从刻意逐渐演变成呼吸般的本能。

  但是此刻，那份刻入骨血的本能正在瓦解。

  不管是滔天的杀欲还是失控的灵力，他调动全部的意志去镇压。

  他能做到，他也必须做到。

  还有，好吵，那是谁的声音，好像是系统。

  闭嘴，别再捣乱！

  他的意识被拉扯成两半：一半在疯狂地想要毁灭眼前一切，另一半则在冰冷地计算着失控的后果。

  灵力激烈对冲，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就在堤坝即将溃决的瞬间。

  一个身影闯入意识边缘。

  惊慌，颤抖，失措，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连逃跑的力气都已丧失，只能瘫软在地，颤抖着等待结局。

  是无惨。

  如果我失控了，他会怎样？

  不！绝对不行！

  这个认知，就像是冷水倒入沸油中，激起比先前更甚百倍的激荡，却也在这极致的混乱中，带来刹那的清明。

  不管是什么，想让我失控发狂。

  痴心妄想！滚！

  殿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藤原朔司意识逐渐清明。

  他也成功看到了心中记挂之人。

  无惨瘫在地上，那张总是带着讥诮或怒意的艳丽脸蛋，此刻苍白如纸。

  瞳孔扩散，嘴唇失去血色，正徒劳地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可怜……

  藤原朔司缓缓走近，怜惜地望着那颤抖的身影，愧疚感如同冰冷的匕首，一刀又一刀刺入藤原朔司的心脏。

  无惨的颤抖骤然加剧，似乎是试图向后退，但很明显，他失败了，他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藤原朔司早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是在怕那个失控的自己，但是还是将无惨温柔却不容反抗地揽在怀里。

  就像幼时，即使知道自己的灵力，有可能会伤害到花，他还是选择去碰触那样。

  “别怕。”藤原朔司揽着长大后的他所在意的那朵花，轻声安抚，眉间带着还未褪去的倦意，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