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袭击

  他缓缓步入射扬中央，先向神社方向行了个礼，再直起身，环视四周。

  他宣布道：“今日弓道比赛胜负已决。”

  声音苍老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将手中的和弓递给来收取的侍从，藤原朔司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回到无惨身边。

  篝火与灯笼的光影在他月白色的衣衫上跳跃。

  “如何。”

  藤原朔司在无惨面前站定，眼含笑意。

  “马马虎虎吧，比某些只会嘴上逞能的厉害一点。”

  确实有几分观赏度。

  无惨偏头，避开藤原朔司直勾勾盯着他的视线。

  他不想让藤原朔司太得意，又别扭得说出这段不算夸奖的话。

  藤原朔司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打断。

  “等一下，请等一下！”

  山田太郎连滚带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二人俯首贴地。

  他不想失去双手。

  “大人！

  大人！

  是我有眼无珠！

  求您不要砍断我的手！”

  姿态卑微又惶恐，半点刚才嚣张气焰都不剩。

  早先的狂妄被碾得粉碎。

  星野在一边旁边，深感难堪，脸颊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赌约是残忍，没有错。

  但是既然已经立下赌约，两人参与的又是堂堂正正的比试，就该愿赌服输。

  对方应下比试的那一刻，不也同样承担了可能会输的风险。

  落败之后朝赢家跪地求饶，意图逃避失败的惩罚。

  这不就是懦夫行径，是大家最为瞧不上的。

  这般姿态，太郎，真的太丢人现眼了。

  此时她好像能看到围观人群鄙夷的目光，令她无所遁形。

  然而。

  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提起衣摆，在距离山田几步远的地方也跪了下来，同样行了一个标准的士下座礼。

  “两位大人，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我的错导致的。

  是我走路差点摔倒，大人好心搀扶，谁知道却被山田误会。

  山田也是一时冲动，鬼迷心窍，大人能不能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回。

  都是我的错，拜托您放了他这一次。”

  此时的山田听到星野为他求饶，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急切地大喊：“没错，你说的没错，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做。”

  又猛地变脸，抓住她的胳膊，连声哀求：“星野，你愿不愿意代我受过，我也是为了你才这样的，你可怜可怜我，我没了手，这辈子就毁了。”

  此言一出，原本因为星野的求饶，而生出些同情心的围观者，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这不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帮了他，反而被害。

  技不如人也就算了，人品怎么还如此卑劣。

  星野还跪在地上，她瞪大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拉扯她的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山田太郎原本那张在她眼中还算端正，带着武人英气的脸，彻底扭曲。

  竟显得如此丑陋，令人作呕。

  她后悔了。

  星野觉得刚才的自己，居然为了这种人，舍下面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地求饶，真的很蠢。

  手臂上的力道掐得她生疼，星野努力想掰开他的手。

  可山田像是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救命浮木一般，叫她怎么都掰不开。

  真是好一出大戏。

  一直冷眼旁观的无惨似乎看够了闹剧。

  他扣住面具的边缘，缓缓向上推去，在乌发处斜着卡住。

  露出了那张妖异美丽的脸。

  他开口，声线带着慵懒的蛊惑，仿佛情人间的低语。

  但说出去的话，却好像淬了毒一般，一字一句，直戳人肺腑。

  “多么丑陋啊，跪地求饶的样子真是难看，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山田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嘴上吱吱唔唔：“不……我……我。”

  无惨歪歪头，继续嘲讽。

  “这副样子，真是令人作呕，和蛆虫没有任何区别。”

  山田被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星野趁着山田愣神，猛地拽回自己的胳膊，踉跄着退到数步之外，躲开了他的纠缠。

  别过脸，不再看那副恶心的面孔。

  山田带来的侍从缩着肩，躲在人群中，互相递着眼色，谁也不敢先冒头。

  他们只不是拿了钱的雇工，在山田家压根就没干多久，哪里见过这阵仗。

  这情况太复杂，实在不知如何处理，根本不敢上前。

  以为骂完这两句话无惨就能闭嘴了吗？

  当然不是。

  “暗中伤人，朝人泼脏水，品性低劣，”他继续说道：“还有你的箭术，比三岁的孩子还可笑，蹩脚，就这样，还敢学着别人登台比试，供人取笑，整个人一无是处。”

  山田太郎哆嗦着。

  无惨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恰似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将他的脸扇的啪啪作响，颜面扫地。

  不过，本来也没什么颜面了。

  山田太郎死死瞪着无惨张，眼中血丝密布，再也忍耐不住凶性。

  “闭嘴，闭嘴，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知道什么，你又懂什么！”他指向藤原朔司，脖颈上青筋暴起，“如果不是他……”

  山田怒吼着，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歇斯底里的咆哮里，无惨轻飘飘地打断山田太郎的怒骂，拉长音节，继续嘲讽。

  “废——物——”

  理智那根弦彻底崩断。

  山田太郎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竟从地上弹起，如疯狗一般扑向一旁。

  人群瞬间逃开，逸散，害怕被疯狂的山田太郎误伤。

  他动作快得惊人，困境中的野兽，俨然爆发出全部的潜力。

  一位维护秩序射扬秩的护卫躲避不及，竟被他一把夺走腰间的长刀。

  “糟糕，不好！”

  那位被夺走刀刃的护卫惊呼。

  刀锋出鞘。

  “贱人，去死吧。”

  山田咆哮着，直直朝着近在咫尺的无惨捅去。

  “啊——”

  星野失声尖叫，捂住眼睛，不忍目睹之后会发生的残忍局面。

  无惨轻蔑地看着山田太郎冲向自己，

  身形未动，没有躲开，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

  脸上还挂着冷笑。

  那锋利的刀刃，在无惨眼前不过寸许的地方，陡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