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原来誓言如此轻薄，风一吹就散了

  顾南庭被家里紧急叫回市里——他父亲顾永革在革委会内部的斗争出现了转机，需要他回去配合一些事情，顺便谈谈他未来的安排。

  临走前，他去找沈清瑶，想跟她说清楚，让她等他。

  沈清瑶听说他要走，而且可能要去一段时间，眼圈立刻就红了，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那时的她，仰着那张过分明艳的脸，眼睛里盛满泪水，像是破碎的钻石，每一个颤音都精准地击中他年轻而柔软的心：“南庭，你别走……我舍不得你……你走了，我怎么办？”

  顾南庭心疼得不行，抱着她哄了又哄，承诺会尽快回来，会经常给她写信，会托人照顾她。

  “这个你拿着，”他把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里面是他几乎所有的积蓄和紧俏票证，“想买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等我回来。”

  沈清瑶捏着厚厚的信封，眼泪掉得更凶，但总算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等你。”

  顾南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到市里，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父亲虽然局面好转，但仍有不少对手虎视眈眈，他作为儿子，也被卷入其中，需要小心周旋，甚至配合做一些他并不情愿的事情。

  他几乎每天都会给沈清瑶写信，隔几天就能收到一封回信。

  信里的字迹娟秀，内容大多是诉说思念，抱怨农活辛苦，偶尔也会提到谁谁又说了她闲话，语气委屈。

  顾南庭看着信，心像被放在火上烤，煎熬无比。

  他只能回信安慰，寄钱寄东西，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两个月后，他总算抽出身，迫不及待地买了最早的车票，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赶回红旗公社。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傍晚时分，他风尘仆仆地赶到知青点。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应该还在田里没回来。

  顾南庭提着东西，径直走向沈清瑶住的那排土房。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压低的哭泣声，夹杂着男女混杂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悄悄探头望去——

  眼前的景象，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地、缓慢地碾过顾南庭的心脏。

  夕阳的余晖将知青点后院染成一片暖橘，却唯独照不进他此刻眼底的冰冷深渊。

  就在沈清瑶那间小屋门口的柴垛旁，陆云峥背对着他的方向，微微低着头。

  而沈清瑶……此刻正被陆云峥虚虚地圈在怀里。

  不，不是虚虚的。

  陆云峥的一只手，正放在她的背上，是一个安抚的、甚至带着点保护意味的姿态。

  沈清瑶的肩膀轻轻耸动，似乎还在抽泣。

  顾南庭几乎要捏碎手里拎着的、原本打算给她的那包新买的桃酥。

  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省吃俭用、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的人？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爱他、等他、离不开他的人？

  他不在的这两个月，她就是这样“等”他的？

  原来誓言如此轻薄，风一吹就散了。